第7章 抽贷、零钱与“感恩”的最后一课（1/2）

那封关于“清源研究”和可疑专利的海外邮件，像一颗投入枯井的石子，虽然激起了苏软软心中一丝微澜，但随即被更现实、更迫近的灭顶之灾吞没——现金流，这条维系企业生命的最基本血管，终于发出了彻底断裂前的、最后也是最凄厉的哀鸣。

首先发难的，是“星络”最大的合作银行之一，东亚商业银行。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二下午，苏软软接到了该行对公业务部一位高级副总裁亲自打来的电话。对方语气依旧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同情，但说出的内容却冰冷刺骨。

“苏总，非常抱歉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打扰您。关于贵司在我行的两笔流动资金贷款，鉴于近期市场对贵司信用状况的…高度关注，以及贵司股价的异常波动和监管调查的不确定性，根据我们内部最新的风险评估模型和贷款合同中的‘重大不利变化’条款，我们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银行决定提前收回这两笔贷款的本金及全部应付利息。正式的书面通知函已经发出，还款宽限期为……五个工作日。”

五个工作日！数亿港元的贷款，要求在五天内还清！这已经不是抽贷，这是拿着抽水机直接对准“星络”本已见底的资金池猛抽！

苏软软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王总，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还未到。‘重大不利变化’的认定需要基于充分依据，贵行单方面做出这种决定，是否符合……”

“苏总，”对方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我们理解您的立场。但风险评估是动态的。目前公开市场上关于贵司的负面信息，以及监管机构的正式调查，已经显着影响了我们对贵司持续经营能力和还款保障的判断。为了控制风险，保护存款人利益，这是我们必须采取的审慎措施。当然，如果贵司能在短期内提供令我们满意的、新的增信措施或担保，我们可以重新评估。但时间…非常紧迫。”

挂断电话，苏软软甚至来不及感到愤怒或绝望，内线电话和手机就像约好了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汇丰银行、中银香港、渣打银行……“星络”主要的几家合作银行，仿佛在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纷纷通过电话或正式函件，表达了类似的“关切”。有的要求追加抵押物或担保，有的要求提前偿还部分贷款，最温和的，也宣布冻结“星络”尚未使用的授信额度，并“强烈建议”尽快安排还款计划。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也没有一家银行愿意成为最后那个被埋在下面的冤大头。

紧接着，是供应商的“挤兑”。之前还只是发函催款的“芯未来”等核心供应商，在嗅到银行抽贷的风向后，立刻升级了行动。法务函变成了律师函，最后通牒的时间从72小时缩短到24小时。几家较小的零部件供应商，甚至派了人直接堵到“星络”的前台，言辞激烈地要求“立刻结清货款，否则今天就搬走你们服务器抵债！”场面一度混乱，保安和行政人员疲于应付。

“苏总！不好了！”新任的代理cfo（老张的副手临危受命，此刻面如土色）几乎连滚爬进苏软软的办公室，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字和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我们的主要付款账户…被…被东亚商业银行单方面冻结了！说是‘依据合同条款，为保障债权人利益’！账户里…账户里还有本来准备支付员工本月部分薪资和紧急货款的最后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在数亿的抽贷和堆积如山的应付账款面前，杯水车薪。而现在，连这杯水车薪，都被冻住了。

“其他账户呢？”苏软雪声音嘶哑。

“其他几家银行的账户暂时还能用，但…余额加起来不到五百万。而且，根据合同，如果我们在东亚银行的贷款出现违约，其他银行也有权跟进…”代理cfo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百万。对于一家曾经市值数百亿的上市公司而言，此刻的现金余额，讽刺得让人想哭。这点钱，连支付下周的办公室租金、水电网络费和剩下员工的半个月工资都够呛。

苏软雪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濒临断裂的神经。她知道现金流紧张，但没想到断裂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银行的“重大不利变化”条款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数镜”报告、监管调查、集体诉讼、高管离职……这一系列负面事件，成了推动这把剑落下的最完美理由。对手甚至不需要直接攻击她的资金链，只需要把“星络”推向舆论和信用的悬崖，市场自然会有无数双手，将她推下深渊。

“立刻联系所有还能联系的股东、投资人，看看有没有过桥贷款的可能，利息…可以谈得很高。”苏软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出指令，“联系我们在海外的那个vie结构下的关联公司，看看有没有资金可以临时调剂，哪怕只有几百万。法律上有没有障碍，让法务立刻评估。”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通知行政和hr，准备…延迟发放本月剩余薪资的通知。措辞…尽量诚恳，说明是暂时的，一旦资金问题缓解立刻补发，并依法支付滞纳金。优先保障被裁员工的补偿金发放，那笔钱…无论如何不能动。”

代理cfo记录着，手在发抖。延迟发薪，对于一家科技公司而言，无异于敲响了丧钟。这消息一旦传出，剩下的员工也会瞬间作鸟兽散，公司就真的只剩一个空壳了。

【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公司生命体征——现金流——即将归零！外部压力指数：99.9%！内部稳定性：0.1%！系统能量水平：低（但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能量恢复0.00001%）。】 系统的提示音这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根据历史数据库类比，此状况在商业史上生还率低于0.5%。但宿主请勿灰心！0.5%也是概率！建议立刻启动【极限求生冥想】：想象自己是一株仙人掌，在沙漠中也能顽强存活！本系统可提供沙漠风声和仙人掌开花影像作为辅助！】

仙人掌？沙漠？苏软雪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倒真有点像沙漠里的旅人。但系统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林暖暖红着眼睛，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代理cfo，小心翼翼地对苏软雪说：“软软姐…这是…这是几个部门提交上来的、员工…主动提出的‘自愿降薪’或‘延迟领薪’申请…还有，这是…物业和几家长期服务商发来的信函，表示可以…可以适当延长付款周期，或者用其他方式…抵扣部分费用。”

苏软雪一愣，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份手写或打印的简短申请，有些字迹工整，有些略显潦草，但内容大同小异——“自愿申请暂缓领取x月份部分\/全部薪资，与公司共渡难关”、“申请降薪xx%，直至公司经营状况好转”。而物业和服务商的信函，语气也客气了许多，表示理解公司当前困难，愿意“给予一定的商业信用支持”。

一股极其复杂的暖流，混合着更深的刺痛和愧疚，猛地冲上苏软雪的心头。在最寒冷黑暗的时刻，依然有人愿意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试图为她、为这家公司，点燃一小簇取暖的火苗。尽管这火苗，在呼啸的暴风雪面前，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暖暖…谢谢他们。也谢谢…这些合作伙伴。”苏软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着，“但这些申请…先不批。延迟发薪是公司迫不得已的决策，不能让员工来承担这个成本。合作伙伴的好意…心领了，但该付的钱，我们…会想办法。”

她不能，也不应该，用员工的善良和合作伙伴的同情，来填补自己决策失误和敌人攻击造成的巨坑。那是她作为ceo的责任，无论这责任有多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