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蚀骨之毒（2/2）

这是背水一战，是眼下唯一可能逆转“骨蚀”进程的希望之火。

药很快在专用的砂锅里煎煮起来，浓黑如墨的药汁在锅中翻滚，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苦与腥臊的怪异气味，弥漫在小小的煎药室里。李廷亲自过滤药渣，将温热的药液分别倒入两个碗中。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药汁一点点喂入昏迷的赵铁柱口中，得益于昏睡状态，喂药过程相对顺利。接着，他又耐心安抚着因疼痛而啜泣的男孩，哄着他将那小半碗味道极其糟糕的药汤喝了下去。

整个观察室，乃至整个卫生院，似乎都陷入了短暂的凝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两张病床上，等待着药物的反应。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赵铁柱依旧昏迷，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而黏腻的冷汗，原本僵直紧绷的四肢肌肉，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弛迹象，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坚硬的木头。另一边，男孩的哭声渐渐止歇，或许是药力作用，或许是哭累了，他蜷缩在母亲怀里，呼吸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陷入了不安但总算入睡的状态。

李廷再次上前，为两人诊脉。赵铁柱的脉象依旧细弱，这是精气大亏的必然表现，但指下那股躁急不宁、如同被困野兽般冲撞的邪火之势，似乎略有平复。男孩的尺脉依然微弱得让人担心，但仔细体会，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断绝。

“药力……似乎起效了。”李廷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压抑在胸中的浊气，但悬着的心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这仅仅是初步压制住了那股肆虐的“蚀骨”邪毒，如同暂时控制住了火势，但深藏的火源是否被扑灭，被破坏的“骨骼大厦”能否修复，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以及找到更完善、更彻底的治疗方案。

就在这短暂松缓的间隙，贺强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立刻接听，是县局技术队负责人打来的。贺强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变，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化为一种深沉的愤怒与后怕。

他放下电话，看向李廷，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紧：“李医生，县局技术队对水站取样和那些化工桶残留物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水体中和桶壁残留物里，都检测出了超高浓度的某种有机磷化合物，以及……以及一种目前尚未完全识别、但放射性活度极高的人工放射性同位素信号！”

有机磷化合物！放射性同位素！

这两个名词如同惊雷，在李廷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明白了！“骨蚀”的真正面目！有机磷化合物可以干扰神经系统递质平衡，导致失眠、烦躁、精神紊乱；而放射性物质，尤其是那些具有亲骨性、半衰期较长的放射性核素，一旦通过饮水进入人体，便会如同跗骨之蛆，聚集在骨骼和骨髓之中，持续不断地释放出a或β射线，近距离、长时间地轰击骨髓造血细胞和骨细胞，破坏其生理功能，溶解骨钙，造成难以逆转的“内照射损伤”！这完全符合患者们表现出的骨髓抑制、骨骼矿物质流失、疼痛以及神经精神症状！

这不是普通的投毒泄愤，这是利用放射性物质和化学神经毒素进行的、极其阴险、漫长而残忍的谋杀！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制造恐慌！

“水站老板马三的社会关系和背后资金流向，查到了吗？”贺强对着刚刚挂断又立刻响起的电话怒吼，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他一个人绝对搞不到，也绝对不敢使用这种东西！背后肯定还有人！必须把这条线上的所有老鼠都给我揪出来！”

一个镇级小水站的老板，如何能获得并胆敢使用军用级别或严格管控的放射性物质？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阴谋、更庞大的黑手，以及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

窗外，夜色不知何时已再次降临。河湾镇的灯火在秋夜中闪烁，但在李廷和贺强眼中，这片熟悉的景象已然不同。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数无形的、携带者毁灭能量的射线，无声地侵蚀着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们。

李廷看着病床上依旧痛苦蹙眉的病人，看着那孩子沉睡中仍不时抽搐一下的小腿，缓缓握紧了拳头。对手的凶残、狡猾与掌握的资源，超出了他们最初的想象。

但既然已经撕开了这层伪装，窥见了“骨蚀”的真实面目，那么，就有了彻底清除它、并追查到底的可能。

这场与无形之毒、与隐藏黑手的战斗，进入了更加危险、也更加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