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冬练三九(1/2)

那一晚无声的崩溃,像淤积在心底的浊水,流出去了一些。陆平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昏沉沉睡去,醒来时,窗外天色依旧是冬日特有的灰白。眼睛干涩肿胀,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身体的酸痛依旧,心里的沉重感却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并非释然,更像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麻木。

他爬起来,生火煮了碗滚烫的稀粥。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勉强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看着墙角那个旧木箱,昨晚的绝望和放弃的念头还在,但另一种更顽固的东西,像野草一样从灰烬里冒出了头。

那是父亲笔记里,那个在雪月下练拳的青年身影。是那个“憾”字。

“再…试试?”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宿醉般的沙哑和疲惫,却依然存在。

陆平没再去看拳谱,也没立刻去院子里。他走到厨房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刺骨的井水,猛地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院子中央。昨夜的风似乎吹得更猛了,枯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吸进肺里,像含着冰渣。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关节发出生涩的咔哒声。

摆开两仪桩的架子。膝盖的刺痛和腿部的颤抖如期而至,冰冷僵硬的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遥不可及的“松而不懈”,也不再刻意去“含胸拔背”、“沉肩坠肘”。昨晚那种濒临崩溃的疲惫感似乎耗尽了所有多余的念头。

他只是站着。感受着冰冷的空气包裹着皮肤,感受着脚底透过薄薄鞋底传来的地面寒气,感受着膝盖关节处尖锐的酸胀,感受着小腿肌肉无法控制的、细密的震颤。像一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枯木。

时间在寒冷和痛苦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汗水依旧渗出来,却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时迅速变得冰凉,贴在皮肤上,带走更多热量。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邻居王婶推开院门,抱着一捆柴火进来,看到院子里像根棍子一样杵着的陆平,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孩子,魔怔了…” 摇摇头,把柴火放在屋檐下,转身走了。

陆平听到了,但没动。那声音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体内部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抖”占据了。这抖,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失控。在寒冷和痛苦的极限压迫下,在放弃所有刻意追求的念头之后,这颤抖里,似乎生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本能的对抗。

他不再试图去“控制”它,而是试着去“感受”它。这抖是从哪里开始的?脚踝?膝盖?大腿?腰胯?它传递的路径是怎样的?当它传递到肩膀时,自己是不是又无意识地绷紧了?当它让身体晃动时,脚底是不是也失去了那一点点可怜的“抓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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