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匣(1/2)

父亲终究没能等到儿子在他耳边多说一句话。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在陆平回来后的第二天凌晨,在仪器一声拉长的、绝望的蜂鸣中,彻底归于永恒的寂静。

葬礼简单得近乎潦草。小镇上的习俗,邻里帮衬着,在老屋堂屋里设了简单的灵堂。父亲的遗像还是几年前办身份证时拍的黑白照,表情木讷。陆平穿着临时买来的劣质黑西装,麻木地向前来吊唁的寥寥几位乡亲鞠躬还礼。耳边是零星的叹息和低语:“老陆头苦了一辈子…”“唉,小平这孩子回来得及时…也算送了终。”“以后这娃可咋办?”

“咋办?”陆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机械地重复着鞠躬的动作,目光空洞地望着父亲遗像上那张刻板的脸。悲伤像是被冻住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却流不出泪。更多是茫然,一种被连根拔起后悬在空中的虚无感。都市的流水线生活像一个褪了色的噩梦,而眼前这个他拼命想逃离的故乡,如今只剩下一间摇摇欲坠的老屋和一个冰冷的牌位。他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葬礼结束,帮忙的邻里散去,老屋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旷和死寂。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烛纸钱燃烧后的呛人味道,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霉味。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格子照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更添几分萧索。

陆平把自己关在父亲生前住的那间小屋。屋里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挂着发黄蚊帐的硬板床,一个掉了漆的老式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方桌,桌上一盏积满油垢的煤油灯,角落里堆着些农具。这就是父亲全部的世界。

他得收拾遗物。这念头像一道冰冷的指令,让他不得不行动起来,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虚无。

打开衣柜,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樟脑丸和旧布混合的气味。抽屉里是一些零碎:几枚生锈的铁钉、半卷麻绳、一盒受潮的火柴、几张泛黄的粮票(早已作废)、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几枚袁大头——大概是父亲仅有的“积蓄”。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父亲生活过的痕迹,冰冷而沉重。陆平的动作近乎机械,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归拢,准备该扔的扔,该留的留。他的心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感觉不到太多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空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里塞着一个落满厚厚灰尘的旧木箱。箱子不大,约莫半米长,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木头纹理粗糙,边角的包铁早已锈迹斑斑。

这箱子有点眼熟,似乎小时候见过,但一直被父亲塞在床底最深处,从未见他打开过。里面是什么?旧衣服?还是些更没用的杂物?

陆平费了点力气才把沉重的箱子拖出来。灰尘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箱子没有上锁,只有一个老式的铜搭扣,也生了绿锈。他拨开搭扣,用力掀开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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