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告状的小狐狸(2/2)

去病起身踱两步,收回令箭

“遣人盯紧张屠送往长安的文书,凡涉太医令署者,一字不可遗漏。此事交挛鞮去办。”

苏礼应喏,退出帅帐,归小帐拟好文牒,径往挛鞮帐中。

挛鞮见他来,抬眸笑问:

“苏主簿此来,有何差遣?”

他递上文牒:

“将军令,烦你督办此事。”

挛鞮接过文牒,扫过一眼,笑:

“苏主簿倒是机灵,这般棘手的暗查之事,竟推与某。”

他拍案叹道

“羡慕你脑子活络,某已老迈,往后军中诸事,还需你等年轻人多历练。”

苏礼躬身笑:

“同属军营,皆是为将军效力,何谈见外?”

挛鞮将文牒往案上一搁,挥手道:

“知晓了,你去忙吧。”

苏礼应声退出,转身往自己帐中去,心中仍反复琢磨张屠的帐册

——虽无破绽,却处处透着刻意周全,只是将军已有吩咐,只得按捺心绪,静候时机。

苏玉如今谨慎小心,仍躲不过张屠的刁难,徐佳丽只能让她避开点,上次张屠让她吃了那么大的亏,连苏掾也无法,便知此人在军法上已熟络明着来,肯定吃亏,苏玉知晓,只能避开他。

这日,苏玉刚从营外采完药材回营。

张屠带着小吏看到苏玉垂首而来,和一旁的小吏示了眼色,小吏大步走上去,猛的撞了苏玉一下。

苏玉没抱稳药篓,药草摔在地上,被小吏踩了几脚,气的要死,脱口而出:

“这是今早刚采的,够敷十个伤兵!”

张屠在一旁慢悠悠道:

“对不住,库兵急着搬甲胄,没瞧见你。踩烂也算损耗,你报上去便是——反正你兄长是主簿,多报点我等也不敢妄言。”

苏玉气到,说:

“损耗可报,可我釆半日,难道也能报不成?”

张屠笑了笑,道:

“苏医工如此说,行,那我私人赔你半粟米,可行?”

苏玉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赖,开口闭口全是钱钱钱。

刚要发作,去病走上前道:

“何事在此喧哗?”

张屠忙拱手道:

“骠骑将军,某令军卒运甲胄往兵帐库,小吏劳累半日,不慎撞到苏医工。彼因药材散落不依不饶,某愿私人赔偿,她仍不允,这…”

“医帐之药乃官物,你私人赔我,此乃何理?”

苏玉气红了脸,攥紧衣角

“我若受了私赔,你反诬我徇私舞弊,届时百口莫辩!”

“苏玉,骠骑将军面前不可无理。”

苏礼忙制止苏玉,见她气的不行,自知此刻张屠拿捏了她。

去病看在眼里,自己老远就听见张屠声不大,话里话外全是阴阳怪气,

他扫过地上踩烂的药草,又落回张屠身上,声沉如铁:

“官物损耗,当具勘误牒、报军正司备案,按规制核减,岂容私相授受?”

张屠忙躬身拱手道:

“将军明鉴!某一时糊涂才提私赔,甘愿领罪!”

去病目光扫向众人:

“甲胄虽重,亦不可轻慢医帐所需,药材关乎伤兵性命,下次当以皮袋裹实,妥为保管,勿再疏失。

——药材损耗由苏主簿协同军正司核查备案,小吏冲撞之过,罚其值夜三日。即刻散去,莫在此聚众扰营。”

霍去病巡营令苏礼留意善钻营的张屠。

苏礼遣吏暗察两日无异常即止,恐被察觉。

苏玉因主医令赴定襄,代职裴医令宽纵,屡代李姮玉、徐佳丽值夜,连值三夜倦极打盹,被张屠小吏报值夜违律。

巡营卫长至,见是苏玉迟疑,谓其乃苏掾之妹,责张屠小题大做。

张屠反驳军营无亲疏,暗指卫长藐规。

卫长只得以《戍卒令》告苏玉,令军卒引其往中军帐。

苏礼被急召入帐,见卫长、苏玉及军正丞在,垂首执简待录。

霍去病文苏玉为何连值三夜,又为何不拒?

苏玉一一道来,言李姮玉与徐佳丽各有私事,念及互相帮衬,而彼等言可替她值夜时,可休两日。

霍去病目光转向张屠:

“你乃库官,此事与你何干?”

张屠躬身道:

“某这几日在库帐归帐,令小吏去核医帐账目,彼言连日皆是苏医工值夜,某觉不妥却未即时禀明,此乃失职。然将军,私相顶替值夜需报军正司备案,彼等未报,实乃违律。”

去病上前半步,看向苏玉道:

“军营之中,军规如铁!帮衬可嘉,然违律不报,便是藐视军规!《戍卒令》‘值勤寐者笞二十’,未言医工可免,念你连值三夜,减笞五,笞十五。”

他转对军正丞与苏礼:

“速将此事记录在案,明日传我令:营中凡值夜者,皆需登记备案,不得私相顶替,违者同罚!”

苏礼与军正丞齐声应喏。

去病复又转向张屠,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吏见苏玉连值三夜盹睡,唤醒即可,你身为库官不劝和反召巡营,借规构陷,究竟何居心?

张屠膝行半步,声音发颤:

“某…某不敢!实是敬畏军规,不敢私纵…”

去病怒视张屠

“军规者,所以肃纪安营、齐一三军也!用得其当,则营伍整肃、军心归一;用非其道,以规为刃、借端生事,便是藐视同袍、乱我军机!”

张屠伏地叩首:

“某下次必谨记将军训诫,不敢再犯,请将军恕罪!”

去病目光扫过军正丞:

“带她去行刑,苏礼监刑,不得徇私。其余人退帐。”

众人陆续退帐,霍去病转身背向帐门,帐外鞭声隐约传来,敲得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