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犹豫不决(2/2)

苏礼见赵隶摇头,心里便知

——玉儿这是不依。

可她暂调之期剩不足一月,侯府转眼便会来接。

自身尚可借‘军需缺人’为由留营,她若强留,招人非议,反为校尉招祸。

——若她孤身回侯府,若病了未必有药治,真有三长两短,怕是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苏礼手指在文书上一顿,整衣,起身往医帐行去。

进医帐与苏玉言,侯府下月初三会来接她,解释卫去病虽递留人呈文,却未及医帐,实是怕御史参奏‘私留奴籍女子’,这罪名他担不起。自己与去病,暂未想到可靠之计。

——后解释他如今只能为自身脱籍后,在想计为其脱籍,但眼下当务之急,若要让她留营,只有此法。

苏礼见苏玉肩头发颤,提往昔装病避祸、靠人接济才撑过的苦日,劝她嫁良家子张柏,至少病时请得起大夫。

他笃定承诺,三年后若苏玉想走,会帮她置小宅;若张柏欺她,自己便去拆其鞍鞯,让他无法当差。

苏玉埋首,肩一抽一抽而泣。

苏礼未再劝,只在其侧坐,等她缓过。

“我不是逼你。”

他望帐外旗杆,声轻:

“你可先与他相接数日,观其为人。”

苏玉哭着,礼兄的话听着有些模糊,却也清楚

——只有这样,才不用回侯府。

她想起前年装病时,礼兄为给她换药,将自身那份口粮予了她,人瘦得颧骨凸起。她不忍令他等苦心白费,可心中难言酸楚

——是没得选。

她心底难容无感情的婚姻,她不想,也不愿。但更不愿身边人为脱籍事劳心劳力。

耳边传苏礼叹声:

“你若实在不愿…”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应:

“…我考虑考虑。”

苏礼闻此,知她松口,这松口非心甘情愿,拍她肩说:

“先役事。酉时忙完,去马厩那边——先搭搭话。”

等苏礼走后,她望他走入文书帐。侧旁中军帐寂然,毫无动静。

她泪又涌,心中一阵悲凉。

他知自己心思吗?

那暗涌怪异的情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吗?

若嫁张柏,便再无机会,然,去病结局早已定,如今自己只是仅存幻想而已。

...

苏玉将药钵归置妥当,医帐役事毕,便往马厩去。

赵隶远远看见她来,心下稍松

——知苏礼多半说通了。

他忙朝马厩里喊:

“张柏!”

待张柏出,便拍他胳膊:

“你俩先聊,我去那边看马料。”

说罢后退数步,远远立着,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张柏手里攥着个麻纸包,见苏玉,将纸包递上前:

“刚从厨帐取的,新蒸粟米糕。”

见苏玉未接,他先红了脸,又问:

“你想通了?”

苏玉未言,只微微别过脸。

张柏挠头,声放得轻:

“我乃粗人,不善言辞。但你兄长们选我,必不负你。这三年你若始终不愿,不必等期满,何时想走,跟我说一声,我即刻去递离书,绝不拦。”

苏玉这才转头看他,眼里仍带些红,只低声道:

“多谢。”

张柏从她语气中听出勉强。

“你若不愿...”

苏玉打断他:

“我可先与你相接看看。但我若不愿…”

“你不愿,我不逼;你若愿了,便不可反悔。此事可大可小,你当知。”

张柏从怀中摸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个编得齐整的草结,用马厩常见的韧草编就,还串了颗小石子。

“拿着吧。权当信物。往后在人前,做做样子,别被人看出破绽。”

苏玉望着那草结,顿了顿,终究接过来,轻轻“嗯”一声。

远处的赵隶见二人立着说话,忙朝张柏使个眼色,又怕苏玉看见,手刚抬起又慌忙放下,倒显几分滑稽。

张柏刚走,赵隶便几步凑到苏玉面前,搓手问:

“玉儿,你…你心里到底如何想?”

苏玉反问:

“你等何时回长安?”

“尚有三日便动身!”

赵隶答得快,又追问:

“怎突然问这个?”

苏玉望着远处军营辕门,声轻轻的:

“我先回医帐忙了。你等回去前一日,我再给你答复。”

不等赵隶再问,她已经转身往医帐走。

赵隶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发慌,既答应相见,又何来的答复,这是何意?

他在原地立片刻,还是转身找苏礼,将方才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苏礼正低头勘对文书,听罢未立刻言。

赵隶瞥了眼周围往来兵卒,往前凑半步,压声道:

“此事拖不得。我等此次回长安,校尉十之八九会为你脱籍,不如趁这次回去,让校尉为你办脱籍时,顺带向侯府说项,省得夜长梦多。”

苏礼皱起眉:

“这也太急了。玉儿若知,必觉我等逼她。”

“夜长梦多!”

赵隶声更急

“不趁此时,更待何时?等她回侯府,我等打完这仗再回去寻她?到那时她是被主君派往别处当差,还是已配给府中家仆,谁能说得准?”

苏礼被他问得语塞,眉头皱得更紧:

“总的给她和张柏相处瞧瞧?她若实在不愿,我等硬逼,反倒坏事。”

赵隶铁着脸,声沉了沉:

“婚配这计策,我等自始便没让她选,若再拖下去,连这点机会都无。你自想吧。”

苏礼犹豫片刻,低声道:

“这几日你盯紧些,先等她的话。”

赵隶转身就走,心里气苏礼这时还犹豫

——玉儿回了侯府却只能任人摆布,哪有时间慢慢等?

苏礼望着他背影,叹了口气。

玉儿如今心思,不像幼时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

怕的非她不愿,是怕此事生变

——最后连他等都护不住,那才是真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