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筹思博弈(2/2)

雷豹抱臂而立,嘴角含笑意:

“将军有令,或鬻或拘,君自裁处。”

李监奴眉紧锁:

“可她是乃赵隶、苏礼之妹,二人竟漠然置之?”

“赵隶在马厩扫粪,苏礼被将军笞二十,如今还卧帐不起,军令既下,难道二人敢违逆?”

雷豹声平淡

“将军行事,罚不避亲。且将军令:返程用度,侯府自担。今匈奴叩边,将军不耐多言。”

苏玉在笼中听着‘两匹病马’‘病奴’字眼,心寒,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雷豹瞥了一眼,李监奴欲言,雷豹即刻沉声道:

“速决!若欲携归,即启程。”挥卫士前,转身将去

“营中多务,外客不宜久驻。告辞!”

李监奴犹筹思,军卒已连声催,瞅苏玉无声息,啐口:

“牵去!”

赵隶与苏礼听闻侯府已带走苏玉,赵隶急得满脸绝望。

苏礼却沉得住气,方知让他等避而不见,是博弈谈价,将军断不会让苏玉就这么被带走。

他转头看向雷豹,问道:

“将军可有后招?”

雷豹看他一眼:

“无。彼等若嫌恶,或弃于途,或折回,皆有可能。”

苏礼略一思忖,对雷豹道:

“病奴亦是主君之物,弃于途绝无可能;原路折返,耗费更甚,不值当。须教彼等折回。”

雷豹挑眉:

“你有计策?”

苏礼凑近半步,附耳低语了几句。

雷豹听完颔首:

“简单。我去安排,不必告将军。”

说罢大步离去。

赵隶盯着苏礼,语气抑急:

“你想做甚?”

苏礼抬眼望他,声音平静:

“我只想救她。”

出辕门约半时顷。

李监奴见牛车里的苏玉毫无动静,喝令驻车,他探手掀笼帘,往里瞅

——苏玉脸白如纸,唇干裂起皮,胸口起伏微不可察,竟似将断气。

“拉个死人回去?晦气!”

他低骂,旁边的家仆忙道:

“监君,要不歇片刻再行?”

李监奴不耐烦挥手,几人挪到树下纳凉。

他心里乱麻:

拖回去,秦家令必斥办事不力,这一路数日,返程用度还得侯府自出,一个快死的病奴,不值当。

——折回去,秦家令照样要骂。他越想越气,狠狠将拭汗巾摔在地上。

旁边的家仆见他动怒,连忙凑趣:

“监君,依某看,不如折回去换那两匹病马便是…”

“你懂个屁!”

李监奴恶狠狠瞪他

“彼等自幼一处长大,这丫头若回侯府没了,你当赵隶、赵丛还有那苏礼,日后若有了出息,会轻饶侯府?届时麻烦少不了!”

他缓了口气,又道:

“便是侥幸活下来,在侯府病恹恹的,彼等好歹有个由头来攀附;如今这模样,怕是撑不到侯府就得断气。骠骑将军偏说‘不管’,你这蠢物就不会多寻思?”

家仆挠了挠头,憨声道:

“难道…营里起了变故?”

“蠢货!”

李监奴抬脚踹了他一下

“骠骑将军与彼等自幼相熟,如今这般不管不顾,定有蹊跷

——若是设套,或用计。这时拖苏玉回去,祸福难料!”

正烦躁间,见一群营中医卒从旁路过,其中一人不住瞟牛车木笼。

李监奴与几个家仆忙迎上去:

“诸位是营里医卒?”

那领头的医卒蒙着面纱,正是受雷豹所托,带着几人从小路抄到牛车前的赵君儿。

她停脚,直问道:

“这牛车木笼中,可是苏玉?”

李监奴满脸狐疑,道:

“是。你认识她?”

赵君儿点头,道:

“在营里,听过她的事。拒婚违了将军意,只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劳烦诸位送她回府后,须隔离些时日,再用艾草、礜石粉多熏熏,防着些。”

说罢转身便走。

李监奴听着话不对,连忙上前拦住,问道:

“医卒此言何意?难道她染了时疫?”

赵君儿退后两步,回头望了眼候着她的同伴,急道:

“她早前在医帐便咳个不停,如今受了刑,伤上加伤。这几日天热,真带回府里,保不齐要传疫

——她若途中没了,就地埋了倒也罢;若进了府,大人须格外当心。奴还得回营,告辞!”

她行过礼,瞥见李监奴脸色铁青,急忙转身跟上同伴。心里松了口气

——帮苏玉,原也是帮苏礼。

李监奴盯着笼子里的苏玉,半晌无言。

旁侧家仆脸色早变,急道:

“监君,这可不行啊!万一真传了疫…”

李监奴抬手打断,喉间发紧:

“掉头!送回!找方才那卫士说,两匹病马不够,须添一匹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