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质(2/2)

霍仲孺脸涨得通红,又跪了:

“是我当年怯懦,匿此事多年,累将军失却父子情分,罪在我,唯求将军宽宥!”

去病没看他,只对族老道:

“既已核验,便请族老主持补录族谱。”

族老展开手中的霍氏世系木牍,铺于院中石桌展平,又取来新治之笔:

“按霍氏宗法,仲孺兄子嗣当入长房世系,今补录:霍去病,霍氏长房长子,母卫氏少儿。仲孺兄,你亲手书之,以告霍氏先祖,也算全了父子之伦、承继宗祧。”

霍仲孺双手接过笔,手抖得更厉害,墨汁滴在布帛上,他慌忙用指尖擦,却越擦越脏。

族老在旁轻叹:

“莫慌,补录世系是宗族大事,仔细些好,若写错一字,便要重换布帛。”

好不容易添完‘霍去病,霍氏长房长子,母卫氏少儿’十五字,霍仲孺将世系牒捧给族老,族老仔细核对后,用印泥盖上宗族印信,转身对院中众人朗声道:

“今日起,霍去病补录为霍氏长房长子,入霍氏族谱,宗族上下,皆当认此宗支!”

院中人齐齐应“是”。

霍仲孺的老母被扶着上前,颤巍巍地看着霍去病,嘴唇微动,说出句:

“长、长孙…老身当年要是知晓…”

霍去病对着老妇人拱手:

“祖母言重了,过去之事,不必再提。”

老妇人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将军如今是贵人,还肯认回霍家,已是天大的恩典。”

旁边的王氏推了推霍光,他向霍去病躬身行礼,清晰喊了声“兄长”。

霍去病的目光在霍光身上停了片刻,又扫过立在一旁的霍君嫄与张朔

——二人正垂首侍立,神色恭谨,终究是点头示意。

认亲仪式毕,族老收起世系木牍,霍家众人围着言几许,院中渐散。

苏礼便将蜀锦帕递还给苏玉,笑道:

“事情已办妥,帕子毫无折损——将军特意叮嘱,要我亲手还给你。”

苏玉脸颊发烫,把帕子叠好系回腰间,瞪他一眼:

“礼兄莫打趣我。将军…何时回营?”

“你需随将军今日酉时前回营,我留下处理后续,明日归。”

苏礼顿了顿

“将军若带霍光回长安,你觉如何?”

苏玉未应声,目光落在院角正随继母立着的霍光身上。

“此等事由将军做主,我岂知。何况我觉将军初见他并无热络。为何要带?”

“霍光乃霍仲孺幼子,有些事,由不得他选,霍公当年能匿子不认,日后便敢因利妄言

——留他儿子在长安,是为掣肘。”

苏玉心头震骇,看向苏礼道:

“此乃将军之思,还是…兄长你筹谋?”

苏礼看她惶恐之状,试探道:

“我为将军筹谋,乃职责所在,玉儿觉兄做错了?”

苏玉望向他腰间的竹简

——那简牍形制,像极了史官载事所用,心一沉:

原来,苏礼才是促成此事的推手。

她脑中轰然忆起《史记》所载:

“骠骑将军去病与青有亲,还,乃将光西至长安。”

此刻亲眼见霍仲孺初见时的惶恐,霍去病对霍光无半分热络,苏礼直言“留他为掣肘”,她才骤然懂了:

“与青有亲”是暗点他的政治根基,‘将光西至’从不是‘兄喜弟’的温情。

十一岁的霍光,成了掣肘父亲、稳固宗族的棋子;

——所谓‘喜’,原是掩人耳目的说辞,选霍光,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有用’之选。

苏玉满心绝望

——完全接受不了,史书的温情,竟全是权谋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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