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罚也是赏(2/2)

她在府中四处寻查,念及犬性嗜食:

庖厨那边没见踪迹,定是饱食后跑去嬉闹了。当下快步往僻静处赶,果然猜中

——那幼犬正趴在池边玩水。

苏玉轻步凑过去,眼看就要擒住,没成想那犬忽然钻进旁侧洞穴,对着她汪汪直吠。

苏玉忍不住笑,暗忖:

“非得逮住这小东西不可!”

她轻步靠近,伸手往洞里抓,刚触到犬颈,那犬又往深处缩。

忽足下一滑,眼看要跌进池中,猝然有人从后拽了她一把

——苏玉踉跄撞入那人怀中,抬眼望去,是霍去病。

她心下慌乱,欲后退,霍去病已伸臂揽住她腰,打趣道:

“想跌进池里喂鱼不成?”

苏玉垂首,睫羽轻颤,小声道:

“我追霍小郎的犬呢,它钻进洞里了。”

霍去病心下忽软,松开她腰,径直伸手往洞里摸,一把就将幼犬抓出,转头对苏玉道:

“蠢钝,连条犬都擒不住。”

苏玉脸涨得通红,咬唇未语。

霍去病抬眼瞥见远处躲着的赵隶,大声喝道:

“躲在那儿做甚?鬼鬼祟祟的!”

赵隶方才正好瞧见二人相抱之状,闻将军呼,忙跑出拱手道:

“将军!末长未见旁的,断不会与旁人提及。”

苏玉瞥赵隶一眼,脸更烫,忙道:

“玉儿先行役事。”

说罢匆匆离去。

赵隶抬头看着霍去病怀中的幼犬,又道:

“将军,时辰不早了,早去早回。”

霍去病把犬递给他,大步往前走。

赵隶抱着犬赶紧跟上,心里偷乐:这犬当真是件好物啊。

苏礼与霍去病入禁中,谒门吏而籍,直趋郎舍。

去病跨郎舍矮阈,见霍光端居案前理简牍,肩较半月前稍挺,然犹起而垂手,声恭谨道:

“兄长、苏兄。”

霍去病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凡将篇》:

“近日学《汉仪》,趋步、拱手可练熟?教令史可曾责你?”

霍光垂眸应:

“回兄长,教令史每日考校,已能按仪行止,未受责。”

苏礼瞧霍光温和之状,似与霍去病有隔阂,他适时将怀中幼犬递过去,笑道:

“将军寻了几日,才挑着这只温驯的,可置犬于郎舍后院柴棚,切勿带入宫禁。”

霍去病适当接过话,语气略涩:

“这犬不吵,你若闷时,可去后院逗弄,莫总闷在屋中抄简牍。”

霍光接过犬,轻触它耳,眼底郁色散了些。

苏礼又问:

“与舍中诸郎相处如何?”

“回苏兄,彼等待我和善,常邀我掷骰子,只是我想多学些字,未多交谈。”

霍去病见他语气松快些,紧绷的肩稍缓,只道:

“过几日便是休沐,可回府住一日,我让厨下备你爱吃的粟米糕。”

霍光指尖抚过犬耳,用力点头,沉吟片刻,似犹豫,转而望向苏礼道:

“前日帮教令史送文书,遥见霍府家仆在太医令署与一女子争执。那婢女似是苏兄舍妹,然文书需急送,我未得顾

——她被那女子身侧侍女掌掴,苏兄可寻些药膏与她敷之,家姊曾言及此,女子面若留疤,恐难见人。”

苏礼骤蹙眉,未言。

霍去病开口缓缓道:

“此事我已知之,你无需挂心。你且去习字。过几日,苏礼当备轺车来接你。”

霍光见二人似未闻此事,不敢多言,亦不愿多思。

待二人去后,便抱犬寻小吏,问此兽当如何安置才合规矩。

归府途中,苏礼竟不知玉儿遭掌掴,料是伍缮未敢禀报

——恐某知晓后冲动行事,反生事端。

苏礼偷瞥霍去病,见他亦默然无语,未发一言。

及归府,苏礼暗忖:

此事我失察,将军或罪及自身。

然霍去病仅传伍缮入书房,令其自去领罚,斥道:

“匿情不报,当笞十。”

伍缮心怯,谢过将军后,惶然告退。

霍去病旋即谓苏礼曰:

“你取药膏与舍妹敷之,余事不必多问。”

苏礼深思片刻,缓缓道来:

“将军,某想张廷尉之女张姁,断不会为小事大动肝火

——想来定是将军前番拒辞陛下赐婚,方因此惹下与她的嫌隙。然张屠此人,某此前已查得,乃李敢校尉麾下张墨之心腹;惟张汤与李敢校尉素无干系,此二事虽看似不相干,某仍心存疑惑

——敢问将军,你是否与李校尉有嫌隙?不然,彼等行事断不敢如此不顾后果。”

霍去病沉默半响道:

“前几日去卫府探外大母,舅父言及,如今军中多论卫氏得宠、李氏受压

——外人皆以为我与舅父是一家,然,唯有你知晓,我如今是以霍姓为陛下效忠,外人却不这般看。

张汤之事,我年少时便知他刚正,虽我等有嫌隙,然他本为陛下效忠,断不会因我拒辞赐婚便枉顾理法

——张姁此番寻衅,想必是玉儿言行有失,才让她抓了由头。我与李敢在军中并无嫌隙,纵使真有,我为将军、其为校尉,他岂敢无端生事?”

他顿了顿,续道:

“如今才赢了河西之战,便有这许多闲言,原本无需费神;可我恐有人借这些由头暗下黑手、无事生非,你须得替我多留意。”

苏礼拱手道:

“某省得。只是如今在长安城中多有不便

——将军新承宠荣,各处耳目遍布,稍有不慎便招疑忌。下吏以为,不如待正月旦过,先赴军营为妥,将军当前要务,终以军事为先。”

霍去病沉思良久,颔首道:

“可。你且退下理事,我暂歇片刻。”

苏礼去到药库把药给苏玉时,她急切道:

“将军已知晓此事?伍缮家史非有意匿情,我等恐为将军招祸端。”

苏礼语气平稳道:

“伍缮被笞十下,盖因匿情不报。你失言遭批颊,此非小事。张姁罚你,乃因前时将军拒婚而怀怨怼

——那库官,实是李敢校尉心腹麾下。二者看似无涉,然我总觉事有蹊跷处。”

苏玉心有余悸:

李敢?

便是日后为将军所射杀的李敢么?

虽未曾见,却未料竟以这般情形与他麾下之人有涉。莫非自己竟是日后那场射杀的缘由?

她还欲再问,伍缮忽至,似有话欲对苏礼言。

苏玉知此时非问话时机,遂取药先行告退。

苏礼见她去远,转头对伍缮道:

“往书房言。”

二人遂大步向书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