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棋局剖析(2/2)

苏礼目光凝于棋盘,见十二道线纵横交错,待第二局,他再掷得‘鱼’,霍去病便道:

“可噬我之‘雁’。”

苏礼指尖微顿,骨棋在棋盘边轻磕,眉宇间带丝犹豫。

霍去病见状冷笑:

“平日抄录文书倒利落,弈棋却如刚入营之兵卒。”

苏礼连忙赔笑:

“‘鱼’可噬子,‘狼’能破局,将军莫不是借棋言军务?”

霍去病捏着骨棋往前挪了一格,语声轻缓:

“忆昔年在侯府,你性子比本将如今还傲,此数年倒磨顺了。”

苏礼再掷得‘鱼’,抬手吃掉对方一枚棋,道:

“侯府旧事虽远,末掾不敢忘

——那时玉儿劝将军饮药,恃的是情分;如今将军护我兄妹,恃的是权衡。情分与权衡,原是一事。”

霍去病盯着棋盘走三格,语沉:

“本将如今所有,皆是陛下所赐。能将你兄妹从侯府接出,已是不易。”

“官话虽虚,实是自保之道。”

苏礼接话道

“将军身处风口,末掾若满口肺腑,反倒易给将军招祸。”

“少来这套官话。”

霍去病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

“张屠之事,陛下迟早会知,秋猎需提前预备。过些时日你随我回长安,要向陛下禀明秋猎筹备之事。”

“诺。”

苏礼握着棋子应声。

“将军,此前伍缮禀,霍君嫄常遣人送乡味,某揣度她欲为夫君张朔谋职。遂私荐,托霍氏故吏出,今牒文已至

——张朔在郡署理文书,核户籍、编徭役簿,颇得郡守称许,已依乡评及郡守荐举,补为郡吏,掌乡闾文书事。”

霍去病落子的手微顿,抬眼望之:

“此事你此前未提。”

“此前未禀将军,盖恐张朔初任不稳,若有差池,扰将军战事之心。”

苏礼解释

“待郡守牒文确认其能任事,再禀将军,方敢放心。”

霍去病唇角微扬,指尖点棋盘:

“此次不算先斩后奏,你虑得周全,不冒进,是稳妥之举。张朔能得郡守认可,也算不负你举荐之力。”

顿了顿,又道:

“君嫄每遣人送乡味,为夫君谋、为宗族计,女子持家顾亲,原是常情。”

“将军所言是,末掾也是循常例回赠帛布盐豉,未逾规制,只显将军念及宗族之意。”

霍去病颔首,语沉几分,目光落苏礼身:

“还记得此前我曾告你,欲娶玉儿为正妻之事否?”

“末掾记得。此事难在情分,更在‘名不正则言不顺’。挛鞮提及身份之事,某尚未寻机问策,将军既开口,想来已算得‘正名’之径?”

霍去病捏棋转半圈,沉声道:

“定襄之事,陛下迟早会知。他容不得我因私废公——本将若有半字差池,玉儿便活不成。”

苏礼指尖在膝上轻叩,眸光微凝:

“将军是想以‘退’为进——先令陛下见将军‘可控’,再图‘不可替代’之局”

“此前我常将玉儿匿于身后。”

霍去病续道

“然定襄事毕,李敢定会向陛下禀明一切。事已至此,我只能坦陈与玉儿的兄妹情分

——隐瞒便是坐实‘异心’,万不能赌。”

他语气沉了沉:

“届时若我将你二人逐出军营,绝非舍弃,必保你兄妹无虞。你只需记:他日若有转机,务必护好舅父与我的后人。”

苏礼闻听此话,皱眉道:

“将军为我兄妹思虑至此,末掾自当分忧。将军心中若有顾虑,不妨直言

——我等自幼相识,即便不能解难,也可做个听言之人。”

“听言?”

霍去病将棋往棋盘上一放,垂眸看骨棋纹路

“这世上,原就无随心所言之地。此仗,我必须胜

——唯有权柄愈重,方能做想做的事。陛下曾言,我与他性情相似,故…我即是他,他即是我。”

苏礼垂眸抚过棋面,指尖在‘鱼’纹上轻叩:

“将军与陛下节律相合,方能借势——此中分寸,将军比谁都晓。”

霍去病忽抬眼,唇角勾起:

“此话,未吓着你?”

笑意倏收,语重几分

“陛下容我桀骜,我即当受其猜忌。陛下不敢为之事,我为

——如此方能存,唯是太险。”

他目光落在棋盘上

“此局棋,本将未赢。”

“将军棋路,从非险招,乃算准之‘险中求稳。”

说罢,苏礼掷骰得‘鱼’,抬手噬对方一子:

“方才将军言‘此局棋未赢’,怕是故留‘活口’?令对手觉‘可赢’,方为真稳。”

霍去病抬眼望去,唇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