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会合(2/2)

“后队的粮草得重分,苏建说陇右马驮不动这许多,得分些给杂血马。”

卫青用笔在舆图上勾返程路线,张骞站在旁边指着红柳滩的位置:

“从这儿走东侧沙丘,比原路能近五十里,只是中午会起些风沙,令前队预作标识。”

张骞转向卫青,又道:

“公孙敖部的斥候刚回来报,他已用赵隶送的乌孙马换了弱马,今早辰时就能跟主力会合

——还带了些匈奴牧奴缴的苜蓿,正好给奔袭的马补秣。”

卫青接过苏建递来的伤亡簿,指尖划过亡卒三千余的字样,沉声道:

“召议郎周霸、闳籍孺来——苏建全军覆没,赵信降匈奴,这事得按军规议。”

“剽姚校尉,赵隶说那马能当先导,认路比斥候还准呢。”

徐自为走过来,剽姚校尉刚要应声,帐帘被掀开,卫青拿着舆图出来:

“你部八百骑编属前队,随公孙贺侧翼而行

——公孙贺久镇漠南,谙东侧沙丘地形,你等距其部三里跟进,遇风沙即止,勿失踪迹。”

他递过舆图,其上以朱笔标三补给处:

“首处为红柳滩旧营,张柏已令人预送野苜蓿与水;次处居阴山南麓,苏建留五十卒守之;末处乃定襄外哨所,至彼即出漠南境。”

“喏。”

去病接过舆图,转头见赵丛抱着木牍跑过来:

“剽姚校尉,李军掾令末佐呈俘虏籍贯册

——苏将军禀曰,当按‘匈奴贵族’‘牧民’‘老弱’分籍登录,贵族名册当独呈卫大将军阅视。”

“置帐中即可。”

去病指了指旁边的矮案

“你随後队行,紧从李军掾

——他那文书帐有苏建派的十名士卒护卫,稳当些。”

赵丛应了,刚要往里去,又停住脚:

“李军掾说,定襄的信使昨日到了,说长安那边等着战报呢,让咱快点。”

“知晓了。”

去病转身时,见赵隶牵‘踏雪’往马队行,马背已驮妥其甲胄与短刀。

“剽姚校尉,张柏言杂血马当行于中,陇右马殿后

——其恐后方有匈奴残部追袭,令殿后之士携弩箭二十副。”

赵隶禀。

“令邢山领众殿后。”

去病抚‘踏雪’之颈,又道:

“你随我前行队,牵此马——它识途,勿令驰骤过急。”

赵隶应诺,攥马绳愈紧。

巳时整。

回师的号角在漠南河河滩响起。

去病的八百骑随于后,徐自为领百骑居前,邢山殿后队相隔三里

——张骞言昨夜斥候见西北有零星蹄痕,虽非大股骑兵,然不可不防。

“剽姚校尉,前面该到红柳滩旧营了。”

挛鞮指着远处的白茅堆,那是张柏标补给处的记号

“张柏留者于彼扬烟,当已备水。”

去病勒马,望日影道:

“令马歇半时顷,饮足水再行,否则午后乏力。”

赵隶刚把苜蓿袋解开,就见赵丛从后队跑过来,手举木牍:

“剽姚校尉,李军掾令问,俘虏里的匈奴贵族要不要单独拘系

——苏将军说怕彼等趁风沙跑了。”

“令邢山遣十人看守。”

去病接过木牍,上面是俘虏名籍

“籍若侯和季父标红,余者编号,丢了好查。”

他瞥见名籍末尾有个少年,携银铃的刻印,忽问:

“那少年还拿着铃?”

“紧握不放,邢山说强取会哭闹,怕惊动后面的马。”

赵丛把木牍卷起来

“李军掾说算了,至定襄再收。”

去病没再问,只是看着饮完水,用布擦了擦马嘴:

“该走了,风沙要来了。”

果然,未时刚过,东侧沙丘就卷起黄雾。

徐自为在前头打了长哨,示意放慢速度。

去病让部伍靠拢些,马挨马走,相闻呼吸。

申时风沙稍歇时。

部伍已到阴山南麓的补给处。

苏建留的士卒正往马背上装新的野苜蓿,见他们过来,立刻递上炒粟:

“卫大将军的主力在前面十里地屯营,说让你等到了就歇着,明日卯时同行

——后队的俘虏和牛羊跟不上,得等着。”

去病让徐自为安排宿营,自己揣着舆图去找卫青。

主营帐外的军卒说卫青在查看战马,他往马厩走,果然见卫青正让赵隶把两匹陇右马拴到一块儿:

“这两匹得并着走,昨日惊了一回,离远了便躁得慌。”

赵隶应着,刚把马缰缚在同一根木桩上,见去病过来,赶紧躬身退到一边。

“明日回定襄,你部走中间。”

卫青拍了拍的肋条

“此马可作先导,令其随前队而行。”

他指着舆图上的定襄方向:

“从这里到定襄还有三百里,依今日脚程,后日午时可至——张骞说后日晴,正好进城。”

去病颔首:

“喏。敢禀舅父,我尚有一事。”

卫青望他:

“你讲。”

去病尉瞥了眼赵隶,道:

“我欲为赵隶脱籍,敢请陛下恩准,是否可行?”

卫青扫赵隶一眼,赵隶当即垂首,心下又喜又紧。

卫青对赵隶道:

“你先退至旁处理事,我与校尉有话要说。”

“喏。”

赵隶忙退开数十步。

卫青见其远退,方转对去病道:

“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想为谁脱籍,可自决之。赵隶管马确有章法,然往后仍需尽心。”

去病目露亮色,追问道:

“如此说来,舅父是允了?”

卫青点点头:

“日后你需有己之心腹,不必事事问我。若有不决,可来告之;然用人、施恩于左右,该你自定。”

他顿了顿,看向去病道:

“说起来,你身侧确需一贴心人,平日可助你留意诸事,偶亦能进言。”

去病顺其话头:

“我想调取苏礼,只是他仍在侯府…”

“平阳侯府乃吾等旧地,虽不可常往招人物议,该走动时亦需走动,此乃人情往来。

——调取不难,但彻底脱籍,终究需彼等自立功勋,旁人难代。”

去病思忖片刻:

“我已明舅父之意。”

“我若在你身边留人,恐不妥。军事有疑,可直以文书传我;私事上,你需得一妥帖者

——赵丛如何?”

去病想了想,摇头:

“我还是再等等吧,赵丛性偏怯,我喜胆勇者。”

卫青被其直白逗笑,抬手拍他肩:

“也罢,你心里有数就好。先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好回定襄。”

去病望着卫青远去背影,暗自盘算:

苏礼脱籍之事不急,且先办妥眼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