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营,大司马,回。(2/2)
“将军,这降骑偷藏骨簇箭,搜他行囊时还翻出了这个。”
仆朋将一块刻着匈奴图腾的木牌扔在地上。
霍去病瞥了眼木牌,指节在案上敲了敲:
“偷藏兵器,按军法处置。”
他抬眼看向仆朋
“传军正监到场监刑,斩左手悬营门三日,让其他降骑看看规矩。”
降兵瘫在地上发出呜咽,被军卒拖出去时还在挣扎。
霍去病的指腹划过案上的《首虏簿》,血垢嵌在“斩首七万四百四十三级”的朱砂字里:
“苏礼,把降骑的处置记进《军纪册》,回京后要一并呈给陛下。”
苏礼低头应“诺”,刻完后,又去马厩中,蹲在马厩前核对战损马匹名录,厩医正给踏雪灌药,马鼻息粗重,前腿在地上刨出浅坑。
“怎样?”
苏礼抬头问,厩医擦了擦手:
“还是不爱吃草,漠北的沙水伤了脾胃。按将军说的,用红柳滩的水灌了三日,稍好点了。”
苏礼刚在名录上注“红柳滩水灌治”,霍去病从马厩外进来,弯腰摸了摸踏雪的脖颈,声音放轻:
‘再熬两日,回长安给你喂精料,别再挑食了’”
踏雪嗅了嗅苜蓿饼,慢慢嚼起来。
霍去病转向苏礼:
“路博德的信使来否?居延塞的苜蓿得晒成干草,随队带回——长安的马也得吃漠北的草料?”
“昨日便传了令,”
苏礼递上战损名录
“路博德说三日内能备好,让部伍行至居延塞时顺路接运。”
霍去病见赵隶扛着马料袋而来,赵隶忙道:
“将军,有几匹从漠北带回来的伤马,得专人盯着,都圈好了,然马料够吃五日,再要就得去居延塞调!”
霍去病道:
“苏礼,记:六月十三,验降骑万二千人,编籍讫缺三百,斩逃者五人并录于《降卒籍》。速遣人持符去居延塞调马料,务必接继上伤马用度。”
又对赵隶道:
“你去把左贤王的鼓旗收好,明日送长安
——用你厩里的最好的马驮,别磕坏了。另外,让医工去看那几匹伤马,有何问题再报苏礼。”
苏礼在旁应喏,随即安排李姮玉去瞧。
回禀时,言回长安,伤马需在代郡,有厩医照看,无大碍。
他只颔首,见她把笔递来,只让她放案上。
赵隶此刻来送马簿,苏礼翻阅讫,嘱他:
“马料调运的文书明日一早需核,先去办吧。”
转对李姮玉道:
“李姮玉,去把降骑的伤亡册子拿来。”
李姮玉应喏转身而去翻找,赵隶看到他语气平淡,像在指使个寻常吏员。
然,他知身份尴尬,不便多言,便躬身退下,往马厩去了。
六月廿三·卯时
卯时的代郡城门刚开,晨雾还没散。
校场方向已传来“霍”字大旗的飘响
——那是汉军班师的号令,三短一长,穿透晨霭。
苏礼正蹲在案前核点文书,封禅刻石铭文抄本已用锦匣装好,旁边码着三份册卷:
朱笔圈点的《首虏簿》、降骑分徙名册,还有一份是代郡太守联名签署的军功佐证,皆需入长安后呈递尚书台。
霍去病理着朝服领口,玄色朝服外罩玄甲
——班师需示威严,却也虑及后颈旧伤。
他脚边立着两名卫士,各扛一捆符节:
铜制‘传符’用于通关隘,竹制‘部符’用于调度沿途郡县,都是苏礼昨夜逐一核验封印的。
苏礼把锦匣仔细交给卫士,反复叮嘱‘轻拿轻放,刻石铭文抄本勿折’,又从药囊里拿出个小陶罐,掀开盖子闻了闻:
“玉儿熬的苦参膏,每日两次,我已在罐底刻了刻度,将军按线取用”
霍去病接过来塞进马鞍袋:
“你倒比医工还细。”
苏玉站在苏礼身边,手里攥着个布包
——里面是刚烘好的甘草,还塞着一小袋蒲黄粉,她往去病马前凑了凑,把药塞给他:
“将军,这甘草能润喉,比漠北的干草根好。蒲黄粉是止血的,万一伤口裂了能用。”
霍去病低头看她手里的布包,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拿着。回长安府里,让庖丁每日给你炖甘草水,养你的咳疾,不许偷懒不喝。”
苏礼在旁轻咳一声:
“该启程了,按路程,七月初能到长安。”
“急甚?”
苏玉忙退到后面,霍去病看她背影一眼,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城门下的降骑
——彼等正被军卒看押着,缩着肩不敢抬头。
仆朋从降骑队里过来,跪在马前:
“将军,有三位胡酋帅说代郡水土熟,不愿去边郡。”
霍去病冷笑:
“不愿去?拖到队前斩了
——汉家疆域,岂容胡酋挑拣!剩下的分去五原、朔方,告诉彼等,到了边郡好好种田,明年秋收有粮,不然饿死活该。”
仆朋刚要走,被苏礼叫住:
“仆校尉,降骑里有十二个伤兵,让医工带足苦参膏和止血粉,按日行八十里算,多备三日用量
——虽为降卒,亦不可轻贱性命’。”
去病瞥了苏礼一眼,没说话,却对仆朋补了句:
“按他说的办。”
苏礼把《首虏簿》卷好递给传令兵:
“这册子让他先送,我等按正常行程走。”
又转向霍去病
“将军后颈的药,记得每日换两次,别嫌麻烦。”
“晓得,絮叨!”
霍去病踢了踢马腹,却没立刻动
“代郡这十日,比在漠北舒坦——苦参汤确实比漠北的好喝,没那股沙子味。”
他扬了扬马鞭,终于动了:
“走了。苏礼,看好部伍,勿让降骑掉队。”
“喏。”
苏礼骑上战马,与牵马过来的赵隶对视一眼
——赵隶鞍旁挂着马厩文书,是要跟去长安核销的。
两人同时策马,追向晨雾中舒展的“骠骑将军”大旗,朝着长安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