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郎中令(2/2)

“家令莫慌,大将军本不忍扰

——老将军尸骨未寒,李府方哀。然陛下念其旧功,嘱传语:“李广国之柱石,其子当承风骨,身安即归营当差。”此语若不传,他日宫禁有失,陛下问责,李府何以担?”

家令猛地抬头。

“小人前日劝罢,见公子夜里挑灯擦甲,嘴里还念叨‘不能丢父的脸’。小人瞧着,他是想归营的,只是…只是拉不下脸。”

卫青瞥赵丛一眼,语缓三分:

“颜面值几何?李广老将军何等人物?马邑之谋无功,自请贬为庶人;漠南小挫,即刻自请戍边,从不会把过错埋在心里,更不会拿前程赌气。他若见儿子为这点坎颓唐,九泉下亦难安。某少时牧羊自比于奴,非自贬,乃知屈伸。”

他顿了顿,续道:

“某已和羽林营校尉说妥,你传他话,明日卯时披甲至营,只当是‘代父值岗’,同僚只会赞他承父风骨,无人敢提此前过节!”

赵丛忙补话,声放软:

“若李公子明日到营,同僚皆赞其承父风骨;若总避匿,反遭人讥辱没李将军名声。”

家令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人省得!这就去传,必把话递到公子耳中!”

卫青行至堂门,目光掠过灵堂飘展的白幡,忽驻足,对家令道:

“灵前烛火将烬,速换新的,莫让老将军觉得府中清冷,他生前爱饮的黍酒,每日温一壶供着,莫省。”

“小人记下了!大将军有心!”

家令躬身应着,看卫青离去的背影,眼眶发热。

出了李府,赵丛终忍不住发问:

“大将军,既陛下已许郎中令之职,为何不先透个底?他若知晓,必感激你的周全。”

卫青边走边道,声轻:

“恩自上出,方为恩;某若先言,反成市恩。他此刻心结未解,说多了,反疑某收买他。等他归营值岗,守好了宫禁,陛下的制诏再到

——他才会明白,这恩典不是某给的,是他自己挣的,也是陛下念着老将军的功。”

赵丛脚步一顿,终彻悟

——将军哪是来催岗的?

分明是给李敢铺了三条路:

以陛下之语立规矩,是台阶;以老父之名激孝心,是底气;以照料灵堂留体面,是温度。

几日后。

苏礼随霍去病入宫,见李敢身着羽林郎甲已在宫外候立,便知其已认事。

此前赵丛递简,言大将军奏请封李敢为郎中令,既全李广体面,亦令其悟大将军苦心。

连日来,赵隶日守马厩调度诸事。

陛下及大臣需用车马,便提前备办;

马匹有伤者,不召医工,令徐佳丽诊治,酬劳尽付与她。

二人本是夫妻,此类小钱,赵隶皆私留自用。

徐佳丽白日为赵隶送饭、采买杂物,闲暇时为邻里诊治伤痛,有资者付酬,无资者赠以吃食。

赵隶常令官奴充任粗役,凡有赏赐之活,皆先予亲信。

是日。

赵隶方归马厩,便闻厩内喧嚷。

入内视之,则见金伦与王石相殴于一处,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