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獠牙。张司马(2/2)

“奴是觉得,万一…万一脱不了籍,至少还能凭添灯、缝补求役事,不至于饿死。”

“求役事?”

卫去病听到这话,火气更甚,几步上前攥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力道太大,苏玉踉跄着被拽得直打趔趄

“本校尉身旁之人,要的是能抬着头挣前程的本事,不是跪着混饭的本分!看来不把你扔去营外醒醒,你不知孰轻孰重!”

苏玉被拽得胳膊生疼:

“校尉!奴错了!此刻就回去写!写完五遍再去更烛!”

他没理,拖着她径直掀帘出了中军帐。

帐口的苏礼正抱着一摞竹简站着,见校尉脸色铁青,忙垂头

——苏玉急得朝他递眼神,他却盯着怀里的竹简。

“礼兄!”

苏玉忍不住喊出声,胳膊被攥得更紧。

“别喊他。他护不了你,这军营里,能护的便是自身本事。”

苏礼看着校尉拖着苏玉往营外走

——他知玉儿不是偷懒,可校尉正在气头上,谁也劝不住。

主营区的灯火越来越远。

最后缩成几点模糊的光。

苏玉被拽着踉跄前行,四周的黑越来越浓。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又尖又长。

苏玉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挣扎着停住脚:

“校尉!营外有狼!奴不去!”

卫去病充耳不闻,攥着她胳膊的手又加几分力,继续往前走。

狼嚎声越来越近,似在身后不远。

苏玉声带哭腔:

“校尉!奴再也不敢顶嘴了!别把我留在这里,真的有狼啊!”

他突然停步,手一松。

苏玉没站稳,重重摔在沙地上,后腰正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他转身往军营走。

苏玉挣扎着爬起来想追,却见他反手拔出环首刀

——刀光在黑夜闪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在此地好好反省。”

她眼泪掉落:

“校尉!别丢下奴!奴再也不偷懒了!”

苏玉看着卫去病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融进远处的灯火里,不敢再追

——这地方离营至少有两里地,真有狼来,喊破喉咙也无人听见。

不知过多久,狼嚎声突近了。

苏玉往旁边的土坡后缩,后背抵住土块。

借着月光,她看见几对绿幽幽的光点在动

——是狼的眼睛。

“救命啊!”

她终忍不住喊出声,狼嚎声突然变凶,‘嗷呜’一声长嘶。

她连滚带爬地往军营方向边跑边喊

“礼兄!隶兄!救我——”

回应她的只有狼嚎。

一声比一声近。

抵达主营区。

她刚要往营门里冲,就被守营的军吏拦住。

对方横过手中的长戟:

“私奴无出入符,按《军卫令》不得入营。”

苏玉退到旁边的矮墙下。

要是狼真追过来,至少营里的人能听见动静

——起码还有军卒在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卫去病骑着踏雪从营里出来,刚到营门口。

苏玉急忙冲上前,带着哭腔喊道:

“校尉,奴错了,奴想通了,学字!要脱籍!”

卫去病低头看她,眉头皱着:

“还没死?居然还知往营门跑。”

苏玉的眼泪糊满脸,双手抓住马缰不放:

“校尉…奴真的知错了…”

他未言,猛地拽住她后领,甩上马背。

踏雪性烈,刚起步就加速,剧烈的颠簸让苏玉五脏翻涌,头也晃得发晕

——卫去病突然一勒缰绳,马匹猛地顿住,她直接从马背上掀于地。

“冒犯校尉者当斩。”

他的声音从马背上传来

“留你一命,是让你记住今日教训。”

“奴…知错…”

苏玉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喉间发腥,视线发虚,只能看见卫去病站在马旁,手里攥着缰绳。

“逞能的本事没有,惹人生气的本事倒足。”

他的声音余火未散,没往前走。

苏玉感到头愈发昏沉,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起来。”

卫去病伸手碰她的肩膀,没反应,瞬间皱眉。

——‘废物’两字到嘴边,看她毫无反应的脸,又咽回去。

最终还是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踏雪在旁边刨地,鼻息粗重。他瞥马一眼:

“等着。”

抱着苏玉往不远处的枯树下走,怀中人很轻,他低头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

到树下把她放在平整的沙地上,又脱下袍,垫在她身下。

他蹲在旁看她一会儿,在她手腕上切脉,感觉到微弱却还算匀的脉搏,心下稍松。

天快亮时。

他往主营的方向望去,算时辰,军卒该起营了。又走回树下,靠着树干坐下,离苏玉不远。

偶尔扫一眼,忆那日烧锦帕时,她那愤恨的眼神。

——是否对她太严格?

苏玉醒来。

发现躺在树下,身下垫着件带汗味的襦袍

——是去病的。

远处沙丘。

‘踏雪’正低头啃草茎。

苏玉忙跑去,主营根本看不到。

她紧握马缰

——这是他最心爱的坐骑,断不会无故丢下它。

苏玉膝盖传来钝痛,掀开裤脚,昨日磨破的伤口已经凝成痂,还沾着沙粒。

她蹲下身,轻吹伤口上的沙。

等许久,仍未见校尉。

踏雪主动绕着她缓步打转,她伸手摸了它油亮的鬃毛,心里的委屈又上头,想到校尉凶巴巴的样子,又落泪。

然瞧,又心暖。

——至少有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