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军谋掾(2/2)

卫青便让他去查看赵丛是否备妥去侯府的车马,与卫去病单独言语。

他退出后。

“跟我说实话,对苏玉是不是有心思?”

卫去病眼神微躲,最终坦诚承认

“舅父,我不想瞒你,是。但她仍是奴籍,我想先把脱籍办妥,其他的事,总得等她成自由身再论。”

卫青叹气,指出陛下赐良家子并非无因

“你常去医帐,只怕有些话早已递回长安——哪怕你二人半分出格事都无,也有人会嚼舌根,说你这年纪总往女眷跟前凑,血气方刚,易招闺阃之疑。”

去病辩解

“我教她识字认药时,从未给过好脸色,都是斥骂,营中都瞧见…”

“可你去了。”

卫青打断他,眼神沉沉:

“你脚往哪挪一步,都有人盯着。陛下赐良家子,一来是堵外面的浮议,二来也是敲打你

——别让闲事分心。你若不接,便是抗旨,到时候苏玉脱籍之事,怕是要生变数!”

去病攥着拳往案边一砸:

“舅父,我行事磊落,何曾越矩?几句闲话就要受这辖制?既要我统军,又教我瞻前顾后看人口舌,何以立威?”

卫青把酒卮重重搁在案上,溅出几滴:

“凭你是剽姚校尉!你当是你一己之事?”

去病不再抗辩。

卫青放缓语气:

“陛下要的,从不是你心里属意谁便能纳谁,是要个‘守礼安分’的体面。你若连体面都不肯做,军正司劾疏,明日即达御前

——届时兵权能不能保,也未可知!”

卫去病肩膊渐弛,声哑:

“既为陛下赏赐,臣受…然此辈,我一人亦不愿见。”

默半晌,强言:

“可令阿兰留侍,彼为外大母所赐,此总非违逆陛下吧”

卫青摇头:

“往日可,今时异也。陛下新下旨,你先令一人近身侍疾,为‘遵旨’之态,以便回奏陛下。”

卫去病听到卫青的话,猛地抬头:

“舅父!我今为校尉,竟连身侧留谁亦不得自主?我已退一步

——昔年见侯府奴婢常被妄指婚配,我挣军功,本欲自掌己命,今竟…”

他未再续言。

卫青凝视之,声压低,含千钧力:

“陛下命你守河西,护千万生民!若真欲护她,唯有先全自身,令陛下少生疑

——你若安,则她安;你若覆,则她如蝼蚁!”

他放缓语气:

“待此战毕,再筹谋为她脱籍,再纳为妾,只要合律,谁亦不能阻。然此刻不可

——陛下赐人你再三推却,谁信你对医奴无觊觎?届时参你‘私庇奴籍,罔顾君恩’,你何以担?恐她颈上首,先于你落!”

卫去病半晌无言,心念翻涌

——昔年他一时冲动,致苕华被重罚,如今对苏玉,岂会甘心只纳为妾室。

卫青见其色动,缓语:

“眼下先做足体面,待河西安稳,自有转圜余地。”

卫去病闭目,再开时眼底唯余倦色:

“…喏。”

卫青起身:

“时辰不早,先往侯府,事毕速归陇西,理军务!”

卫去病缓缓起身跟着卫青跨出屋门。

苏礼见二人出来上前一步,拱手道:

“校尉,奴礼有私务想单独禀告,关乎舍妹脱籍事宜。”

赵丛见状,扯了扯赵隶的袖子:

“我等去瞧车马备好了没”

二人轻步退到廊下等候。

卫去病盯着苏礼,喉间动了动:

“我知你想说何事——是为苏玉和张柏的婚配之事。”

苏礼一愣,随即躬身:

“是。”

卫去病别开视线,声硬:

“彼等二人两情相悦,若许婚配,可借嫁娶脱籍。舅父若能出面跟侯府提一句,这事能顺些。”

卫青看了眼卫去病紧绷的侧脸,转向苏礼:

“你具体是何章程?”

苏礼垂首:

“侯府若开恩,舍妹嫁张柏为妇,按汉律,三年后和离,她便能以‘良人弃妇’身份脱籍,不用再受侯府辖制。”

卫去病拳紧握又松开,没作声。

卫青瞥见他的神色,放缓语气:

“这法虽绕,但合规制。待会见侯府秦家令,我亲自提此事,料彼等不敢轻慢。”

他转向卫去病,声音沉了沉:

“眼下能让她稳妥脱籍,这是最顺的,你该懂‘先求存,再求全’之理。”

卫去病喉间滚动,半晌道:

“…我知晓。”

卫青望见他眼底的郁色藏不住。拍其肩:

“走吧,去侯府!”

苏礼拱手:

“谢校尉成全。”

卫去病率先迈步出门,卫青看了眼他的背影,朝苏礼摆了摆手:

“跟上吧。”

廊下赵丛、赵隶见他等出来,忙迎上前:

“车马已备妥。”

卫青点头:

“走吧,去侯府。”

一行人往府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