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脱籍博弈(2/2)
“既验过了,秦家令,速取文书盖印。”
苏礼随即躬身垂首,声音带着难掩的轻颤:
“多谢老夫人成全!”
她摆了摆手:
“你也不必谢我。往后成了良籍,更要记着本分
——你舍妹嫁入张家,你在军中当差,都莫要给侯府、给卫大将军惹麻烦。”
苏礼腰弯得更低:
“奴谨记老夫人教诲。”
曹老夫人对秦家令道:
“去把苏礼兄妹的除奴籍文取来,按规矩盖印。”
“诺。”
秦家令刚要转身。
苏礼忽然上前一步,膝盖碰地:
“老夫人,奴还有个不情之请,若说出来唐突,还望恕罪。”
曹老夫人抬眸扫他一眼,酒觞磕在案沿:
“但说无妨。”
“先父家传的防瘟方,用礜石搭配苍术效果最佳。知晓苍术炮制法子的,只有奴一人知晓,奴愿将防瘟之术全权献与侯府,只求带石壮之子一同脱籍
——奴愿以脱籍后五年的军饷赏赐为报。”
卫青瞬间皱眉:
“苏礼!你可知脱籍一人已是破例,如今连你兄妹,还再加一人,你当侯府是能随意讨价还价之地?”
苏礼躬身更深:
“大将军息怒!奴不敢妄为。只是家父在世时,在府里凭三样立足:防瘟术、染花布、还有对侯府的忠心。如今防瘟术已献,染花布方子也交出。”
他垂眸斟酌用词:
“老夫人,石壮也算奴叔,奴脱籍,他难免心里憋闷。石夯带大两个后生,如今都跟着卫大将军、剽姚校尉挣军功、挣体面
——若是石壮之子往后能带在身边培养,定会为侯府再添脸面,更让石壮叔觉侯府待驹有心栽培,必定会更卖力做事!”
秦家令在旁冷笑一声:
“你倒会精打细算!献了点手艺便想捎带旁人,还扯甚体面?府里养一奴,从襁褓到成年,单是衣食嚼用就够寻常人家过三年,何况一下子要走三个?
——更别说这是你要带的人,传出去倒像侯府连君用之臣的体面都不给,轻慢了上面的意思,成何体统!”
曹老夫人放下酒觞,慢悠悠道:
“苏礼此语,尚有几分道理。石壮在府三十余载,若因尔等兄妹脱籍生乱,实非佳事。只是——”
她抬眼看向秦家令,语淡却明晰:
“三人脱籍文书需赴官署备案,户册需改底籍,账房需销旧录,手续较一人脱籍繁十倍。府中上下动众,非三十万钱不能支办
——且未计户署打点之费。”
秦家令忙应声附道:
“老夫人所言极是!以老奴之见,需三十五万钱
——此已看在卫大将军与剽姚校尉薄面,少一文便难办齐诸般手续。”
卫青脸色沉了沉:
“秦家令这是乘势加价?苏礼献的染花布方子能防霉变、固色泽,往后河西军需的帐幔都能从侯府采买
—— 军需是君命相关的事,侯府能沾这份利,本就是体面;这点钱,侯府还不至于跟君用之臣计较,落个‘贪利轻恩’的话柄。”
苏礼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秦家令,大将军,若三十五万能让府里安心,奴愿将往后半年的饷银尽数补上
—— 本想攒着给苏玉备嫁资,只求府里高抬贵手。”
去病突然猛地拍案几:
“不必!他的饷银留着给赵隶治伤
——上次战马踢了赵隶一脚,还没好利索。”
他抬眼看向秦家令:
“三十万,再多一分,这文书我等不办了。大不了让石壮的儿子留在府里
—— 只是他是苏礼要带的人,苏礼如今在军中当差,若这孩子在府中真有任何闪失,府里怕是不好跟上面交代,可别怪我等未提前提醒。”
厅中瞬静。
秦家令脸色发白,看向曹老夫人却未得指示。
苏礼攥紧手不敢多言。
卫青看穿去病急躁却击中要害,端酒抿一口压下躁意。
曹老夫人酒觞一顿,抬眼看向卫青:
“卫大将军,看在皇后当年常陪我做针线的情分上,三十万。文书上写明‘三人均系自愿离府,与侯府再无瓜葛’,如何?”
卫青沉默片刻,手指在膝头碾了碾,终是点头:
“可。但文书须今日办妥,因彼等急回陇西军营,以备战事,银钱我让府里即刻送来。”
秦家令还想开口,被曹老夫人用眼色制止:
“便依大将军之意。去叫账房和户记的人来,文书要写清楚,每处都得按官府的格式来。”
苏礼长舒一口气,双膝长跪:
“谢老夫人,谢大将军成全。”
卫青看他一眼:
“既言补偿,日后军中便要谨守本分
——今日体面来得不易,莫要自身弄丢了。”
厅侧的赵隶和赵丛对视一眼,悄悄往后缩了缩。
方才那番争执剑拔弩张,他们原是想去探望石夯,此刻哪还敢开口。
不多时。
账房与户吏持文书入内。秦家令亲督落笔、盖印,卫青令随行卫士往取三十万钱。钱箱抬入时,三十万五铢钱的分量压得地面微响。
“去将石壮之子带来。”
曹老夫人抬手示意,秦家令刚要唤仆役,苏礼忙上前:
“老夫人,容奴亲往
—— 那童子生分,见外人易哭闹。”
秦家令瞥向曹老夫人,她颔首应允。
赵隶见状亦上前一步:
“大将军、老夫人,我等亦同往相助。那童子见人便惧,多几人照拂为妥。”
赵丛忙点头附和,总算寻得开口由头。
曹老夫人看向卫青,他执觞未语,仅颔首:
“去吧,勿在侯府喧哗。”
三人应诺而出。
经廊下时,赵丛方松气,低声对苏礼道:
“方才我手心皆汗,剽姚校尉动怒,着实骇我。”
顿了顿,嘀咕一句:
“此钱足供寻常人家过三十年。”
苏礼未语,步幅稍疾。
赵隶面色微变,亦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