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山 美人(2/2)
苏礼补充道:
“夜袭匈奴战马,是让校尉立奇功;与大将军适度疏远,是藏起卫家外甥的锋芒。两策合一,才是大战而归的根本
——只有校尉站稳了,既能掌兵权、又能认本姓,我等兄弟才能立住脚。驹儿留卫府,战后末掾自会接走。”
卫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
“你说的第二策就算对,可有解决之法?你就不怕担上离间君臣的罪名?”
“《中庸》有云君子之道,费而隐。”
苏礼抬眼,字字恳切
“我不是离间,是保全。大将军与校尉若还形影不离,胜仗越多,陛下心里越难平衡。到时,莫说校尉认祖归宗,恐怕连大将军也会被二字所累。”
他将木牍捧到卫青面前:
“家父说伴君如伴虎,既要让主上见忠,也要让主上信驯。校尉的,陛下看得见;可他的,还需让陛下放心。我愿随校尉身边,为他谋划,让他专心战事
——这是我的,也是报校尉自幼相待之情。”
去病忽然抬手按了按腰间佩剑:
“我单独打河西,是因我能带兵打赢,不是为了躲谁、让谁放心。”至于‘驯’?匈奴的马才需驯,我打仗,只认刀箭,不认其他。”
苏礼垂眸一笑:
“校尉所言极是,刀箭才是根本。可不是让你低头,是让陛下看见——你的刀箭再利,也只对准匈奴,不对着朝堂。”
他抬眼,目光落在卫去病腰间的剑上:
“你握剑越稳,杀的匈奴越多,陛下越该放心
——这便是的法子:把锋芒全对着敌人,朝堂上的事、连卫府里那些牵扯朝堂的杂事,都少沾、少问、少应。卫府有大将军坐镇,你在前线专心杀敌,反倒让外人挑不出错处。”
卫青沉默良久,目光从木牍移到苏礼脸上:
“少扯闲篇,你方才说的棘藜粉、皮哨子,陇西试过确有实效?”
苏礼回道:
“家父的教诲记在心里,回到陇西,末掾自会试着做来,让校尉查验实效!”
卫青沉默良久,终是缓缓道:
“今日此话出这门,便当未言。你此言,换了去病,怕是要掀你的帐篷
——往后休要再提!”
去病在旁接话,声音带硬:
“掀帐篷倒不至于,但此话听着确实不舒坦
——不过他说的打匈奴法子,倒不像空谈,回去就去试。若是空谈,就去马厩跟着赵隶管马,文书也不必你管。”
“卫校尉方今不懂,将来总会懂的。”
苏礼低头,唇角却抿出一丝坚定,
“家父当年教我吹皮哨子,起初只当是驯马的法子,后来才明白
——那哨声里,藏着让马活命、也让人活命的门道。”
去病抬眼看向苏礼,眉峰挑了挑:
“我不用你教怎活命。不过你言此法,我信。剩下所言,我先记着。”
他话锋一转,指节在案上磕了磕
“私事归私事,军纪归军纪
——你我自小的情分,替不了军法。往后再敢像带驹这样先斩后奏,不等舅父开口,我先按军法处置你。军中最忌自作主张,记牢了。”
卫青看着他,忽然明白阿寿为何执意要苏礼当心腹。
——这小子懂得藏的够深,当初想把他从侯府接出时,他推举赵丛来自己身边做文书吏,原来等的就是阿寿。
卫青终是松了口:
“河西之战你全力辅助阿寿,我便允你把驹带走。”
苏礼深深一揖:
“谢大将军,谢卫校尉。”
卫青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
“只是记住,祸从口出。有些话,烂肚里比言出好。”
去病跟着点头,视线扫过苏礼:
“尤其是朝堂上那些绕弯所言,少在我面前提。到了河西,你把驯马、破敌的本事拿出来就行,旁的不必你管。”
卫青看了苏礼一眼,抬手示意:
“你先去瞧那小童,我与阿寿言几许。”
苏礼躬身应喏,轻步退出。
屋内只剩两人。
卫青才转向去病:
“你歇一日,明日速回陇西。”
去病攥拳,语带躁意:
“舅父,苏礼太聪明。留我身旁,我当信他。可太聪明,有时反倒悬心,若下回他在自作主张,压不住怎办?”
卫青轻叩案沿:
“傻小子。你俩从小一处长大,他是帮你避祸。时而警醒他便行,该提防的,是降将
——彼等才是变数。”
“哼!都得防!”
卫去病喉间发沉
“陛下今日召见毕,旋即就赐良家子。看来军营里,到处都是眼睛,连我做甚都被盯着。方今我看不止降将,连陛下赐的人也得防
——谁知晓是否来窥伺我动静的?”
卫青皱眉,语气沉沉:
“别执迷。眼下战事最要紧
——陛下就算有疑虑,实打实的战功才是根本。苏礼之言有理,人情世故之事,你得慢慢悟。”
他停了停,缓了语气:
“苏玉是个好女。往后她若有难处,卫府能帮的定会帮。她的聘礼,我让人备着。”
“不必”
卫去病急忙打断,后颈发热
“聘礼我自会备好。毕竟从小认识,就算…不能娶她,也盼她能嫁可靠之人。”
卫青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心里有数便好。记住,美人和江山,只能选一。”
说完,他看了卫去病一眼,转身出了屋。
去病站在原地‘美人’‘江山’两词在脑里打转,乱得很。
为何两样不能都要?
他盯着案上的兵符看片刻,按了按眉心,自语道:
“江山要守,美人,我亦要。”
——苏玉嫁张柏,不过是脱籍的幌子,到了军营,张柏归己管,婚期能拖便拖,她日日在眼皮底下,只要还未成张柏的妾,河西战事能胜,总有法子让这婚事黄了
——到时她是自由身,谁还能拦着?”
想到这,他起身脊背直起。
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