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缘无份(2/2)

且自己与赵隶是她的任者,拒婚属‘背约’,任者要连坐,赵隶刚得军功入籍,轻则销籍,重则发配戍边。

苏玉哭着说自己并非可随意拣择的货物,问是否有别的办法。

苏礼语气更重,称若拒婚,外朝必参卫去病‘以权谋私’

——陛下动怒的话,苏玉会被发往盐场,自己与赵隶的军户籍会被收回,张柏也受军法,反问她是否想让所有人都没活路。

苏玉未想拒婚会牵连旁人,只得无奈同意。

苏礼随后入中军帐,谎报已问过苏玉,称其觉得张柏待之敬重,愿嫁。

帐内寂静片刻后。

卫去病下令让陇西都尉府备婚契,加盖都尉府印送内史府备案,又让雷豹持令前往都尉府

——告知按士吏军属最高常秩准备布帛、粟米、器用,不得有缺。

苏礼接木牍时,见卫去病垂首继续览阅竹简,未再多言。

正握牍欲退,忽闻帐外驿骑驰骤,两名持节绣衣使者入帐,为首者擎黄绫玺书,朗声道::

“制曰:元狩二年春,卫去病率师出陇西,斩折兰王、卢侯王,俘浑邪王子及相国,歼敌八千余,功冠全军。其封骠骑将军,金印紫绶,秩比大将军,益封二千五百户。即日视事。”

卫去病免冠顿首接诏,使者双手捧上金印与紫绶

——印钮为虎形,恰合《汉官仪》“骠骑将军金印紫绶”之制,寒光凛冽。

既受印起身,使者复宣口谕:

“陛下口谕:骠骑将军卫去病既立大功,朕心嘉之。特择良家子五人,赐往临府,侍于左右

——皆身家清白、娴于礼度,着将军妥为安置,勿使有失。且河西战事未竟,朕盼将军速整军备,再扬天威,勿以私务萦心。”

卫去病垂首应喏: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使者颔首,又补充:

“良家子并侍女,已由驿骑护至临府,距营三十里,日内可到。陛下特嘱:依二千石家眷规制给用,既彰荣宠。”

雷豹在侧低声提醒:

“将军,少府文书已验印,印绶及赐人诏昨已驰传至,因候使者同行,故今日到。”

卫去病指尖抚印面“骠骑将军章”五字,指腹冰寒

——金印之重,赐诏之责,齐压肩头。

他抬眼对使者道: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使者辞去。

卫去病对雷豹道:

“传苏礼入帐。良家子至,依使者所嘱安置,不必复禀。”

雷豹躬身应喏,敛声退去。

苏礼随即入帐,垂手侍立。

卫去病淡笑,道:

“这恩赐来得正是时候。你前番良策颇佳,今骠骑之权在握,然姓氏未归。”

他顿了顿,沉吟道:

“战事余一月,你先查霍仲孺居所。战后便去寻他,改氏之事颇繁,需提前备着。”

苏礼躬身道:

“末掾这就彻查。认亲时,若霍公在,令其出文书认下即可;若不在,寻霍氏族长或耆老,取家谱、祖茔记档为凭,战后将军认亲便可,余事末掾来办。”

卫去病颔首:

“先探其踪迹。”

他抬眼看向苏礼,声音沉了沉:

“你说,我与她,莫非真无缘分?”

苏礼一怔,斟酌道:

“将军,末掾亦盼玉儿与将军有良缘。然良家子乃陛下赏赐,不可轻慢;婚书已立,玉儿既应,当从其约。眼下战事为要,权柄实握方能成事

——否则,纵认回姓氏,无权亦是枉然,何谈归宗?”

卫去病未语,抬手挥了挥。

苏礼忙垂首退下,转身时偷瞥一眼,见他面上毫无喜色

——那骠骑将军的金印,于他竟似枷锁一般。

苏玉蹲在医帐外晾晒艾草,忽闻巡逻士兵交谈:

“听说了吗?陛下刚益封骠骑将军,仍领其职,秩比大将军呢!”

“那可是金印紫绶,与大将军同尊

——印绶从长安快马送来,刚宣诏毕!”

张柏恰从旁过,拾起草间枯叶,低声道:

“骠骑将军如今与大将军同秩,军中能佩虎钮金印者,唯此二人。”

苏玉望着远处中军帐方向,忽想起苏礼说的‘三年’,再想起史书上的‘大司马’,他终会成为天子倚重的重臣

——自己与他,原不过少时故情。

将军当守江山,而自己…

她望向远处营外,泪汹涌而出

——终是史简中一过客。

无缘无份,此念原就不该起。

卫去病走出帐外透气,正见医帐拐角处,苏玉背对着他蹲坐,肩膀剧烈颤抖。

张柏立在旁,轻拍她肩劝道:

“别哭了,婚契都定了...骠骑将军按军属最高常秩给咱备婚,已是天大的恩宠。”

卫去病忽然转身对雷豹道:

“备马,回长安。”

雷豹迟疑:

“将军,已是酉时...这只有二十几日战事即发...”

卫去病打断:

“陛下赐的良家子,仍在临府,不去如何交代?”

他翻身上马时,远处传来全军操练的呼喝声

——河西战事将开。

儿女私情,在皇权与战事面前,原是轻如尘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