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靳云(2/2)

苏礼与赵隶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见焦灼。

张柏起身,望着他们重重叹气,又转向仍低头跪着的苏玉:

“将军赐婚文书尚在,十日内想通,我等还能活!”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苏礼看周围人渐散,都尉府吏员临走时狠狠剜他一眼,甩袖而去。

赵隶走到苏礼面前,又瞥向苏玉,压着的怒火几要喷薄:

“你是不是疯癫?”

他转头对苏礼低骂

“瞧你妹子,行事何其荒唐!”

“她难道不是你妹?”

苏礼回视他。赵隶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冲冲转身就走。

他看着玉儿,仍低头跪着,上前几步将她扶起。

苏玉见他神情沉郁,垂眸低声道:

“礼兄,昨日你若告知今日婚配,我不会逃的。”

苏礼望着她,胸口闷得发疼,想开口斥骂,最终却只轻道:

“所以,你这是报复我瞒你?”

她轻轻摇头,声很轻:

“礼兄,我只是不愿。”

苏礼望着她,淡淡说了句:

“你太辜负我与赵隶的心意。”

苏玉望他离去的背影,知是辜负了他们的心意,这份愧疚只能日后弥补。

转身回医帐时,裴医令看她一眼,叹道:

“能歇便歇着吧,没几日轻快日子了。”

她低头应:

“奴在医帐一日,便做一日事,不会懈怠。”

转身出去晒药,身后传来妙玲与几个女子的调笑声:

“一个奴籍女子竟敢抗婚,二十鞭下去,怕是皮都要烂了!”

“将军赐婚已是天大恩典,真当自身是正经良家子?”

“仗势混进医帐,还装得人模人样,今番是自找的!”

苏玉听着背后妙玲的嗤笑,缓缓转头看她。

既敢拒婚,又何怕闲言?

“你眼红?怎不替我嫁?”

妙玲脸色猛地涨红,几步冲到她面前,大声骂道:

“你不过是个贱奴!等侯府的人来拖你回去,看你还怎死赖在医帐!”

她冷笑一声

“奴就是奴,即便除籍又如何?户籍所载、骨血里,都是见人就得低头的奴!”

苏玉眼眶泛红,仍盯着她。

裴医令从帐内出来,沉声喝道:

“吵闹甚?无事做了?少扎堆嚼舌根,都去役事!”

妙玲狠狠瞪苏玉一眼,转身回去干活了。

她继续翻晒药草,妙玲那声‘奴’还在耳边打转

——这身份是苏玉,是奴。

但自己不是奴,她叫靳云。

抬眼望营外,这般天日,怕是再难见了。

不过…心里倒松快了些。

至少,靳云为自己活了一回。

苏玉的命或当如此,靳云的命却不该这样。

——若别无选择,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赵隶在马厩里憋着气,攥着刍秣往槽里猛掷,见张柏进来,劈头便斥。

张柏亦没好气,反唇相讥。

两人在马厩里你言我语,互相埋怨

——赵隶骂张柏早不与苏玉相得。

张柏则骂他明知自己属意李姮玉,偏要强塞苏玉与彼,今番闹成这副局面,谁也别想脱干系!

这边正吵着,苏礼已在心头发虚:

拒婚之事断不会就此了结,首当其冲者,必是骠骑将军的诘问

——念头刚落,便见卫去病步出中军帐,径直步至他面前,沉声道:

“你随我来。”

又对身后卫士摆手

“不必随侍,皆退下。”

苏礼偷瞥雷豹,眸中尽是怯意,却不敢多言,垂手紧随。

卫去病竟直往马厩去,苏礼老远便闻赵隶与张柏还在争执声。

二人瞥见将军,慌忙住口,垂首侍立。

“牵彼等坐骑,随我出营。”

去病语气平淡,赵隶却浑身一震

——去病动怒时斥人犹可,这般沉默,他只见过一次:

漠南之战时,挥刀斩敌之际,半句废话无有。

他慌忙攥着缰绳牵过青骢马。

与张柏、苏礼各翻身上马,紧随卫去病身后,扬鞭疾驰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