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之决(2/2)

“末候不过欲为将军分忧。斥候队探得消息,将军身侧近来多窥探之目,末候不敢贸然惊动,只暗盯些时日

——那些人,分明冲着将军私德行止而来。将军与苏掾有私交,某本不该置喙,然若因此让将军落弹劾把柄…”

他故意顿住,余话如钩,悬于半空。

去病沉默片刻:

“你斥候本分做得不差,此次我不罚。但你记着,若再敢借本将名头乱军营规矩法度,本将绝不轻饶。”

他话锋一转,声沉几分:

“此次匈奴偷袭,你续派斥候队盯紧,隐秘探查其动向。除此之外,军中他人、他事,轮不到你插手。”

“末候省得,先去布置”

卫去病待他退下后,从怀中摸出沾血小刀掷在案几上,只觉数月来心烦意乱

——陛下猜忌、苏玉之事难处理、战事又迫近。

他屏退左右,见赵隶进来,便指着刀质问,称刀背“隶”字是赵隶亲手凿的,为何用它剁军中医卒的手指。

赵隶垂首辩解:

“不动她,侯府就把她拖回去卖掉!病奴虽苦,至少还在军营!”

去病怒拍案几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依《贼律》治你?斩你三根手指都是轻的!《贼律》明载,奴婢自残避役者,当斩右手!她成了病奴,这辈子都难攒够军功赎身!”

赵隶梗颈抬头

“拒婚、重伤,侯府正等着抓把柄,不做成病奴,她死路一条!”

帐外苏礼听得发抖,冲进来指着赵隶嘶吼,

“赵隶!你疯了?玉儿是我等一母同胞的妹妹!”

“我晓得她是妹妹!可除了这个,还有何法?侯府的人几日便到,她不残,就得回去受死!将军便是卸了我整条胳膊,我也受着,这是我欠她的。”

去病弯腰拾那环首刀:

“你想不出这周全阴招。是挛鞮之计,是不是?”

赵隶骤唇哆嗦,却迟迟不肯松口:

“是我自想!与旁人无干!”

“你当我盲?”

去病一脚踩刀背

“挛鞮早尽招。你愚不可及!他言听七分,最多信三分,偏你将那七分阴私全当真,还亲手抡刀!”

苏礼抚膺,气几绝:

“你明知病奴脱籍难如登天?她本就对我等寒心,如今断指,那恨怕是要刻入骨里!”

“恨总比死强!”

赵隶吼出声,眼眶泛红

“她拒婚时便该思有今日!我断其指,是逼她活!活,才有万一之机!”

去病骤指帐外,声含难掩之颤:

“我刚在营外杀七个匈奴兵,连那帮茹毛饮血之畜生都知护自家人!你倒好,对亲妹下此狠手

——你这手,是护战马者,还是屠自家人者?”

“将军!”

赵隶遽跪,额触地叩首:

“真无他路!侯府要唯任笞任辱之驯奴,非拒婚之刺头!她成病奴,将军才有由头买下

——此是唯一能留她在营之法!”

苏礼蹲身,拳重砸赵隶肩:

“我等正设法周旋!你为何不能多待一日?”

“待?”

赵隶骤抬头

“待侯府之人拖她走,卖到八竿子打不着之处?待她被活活打死在哪个肮脏角落?我是兄长!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去病死盯之,忽低笑,遽抄案上酒卮掷之:

“好一个不能看着她死。你知她醒转,会怎看自幼同伴?”

赵隶埋首:

“她恨我一人足矣…只要能留她一命。”

帐内霎时死寂。

苏礼骤转面,心中悲痛

——他知赵隶所言是实,可这实里裹的血淋淋的疼,真让人恨得牙痒。

他深吸气,低首拱手道:

“将军”

顿了顿

“只要让侯府留苏玉无用,且费食,费药,病奴作价原减半,将军买下,往后她便是将军私奴。军正无从置喙,陛下…亦绝不会疑将军会娶一残奴。”

赵隶骤抬头,目满惊。

原来…原来将军对玉儿……

竟藏着这般心思。

去病唯觉心闷痛,坐案几旁,看赵隶,声哑:

“你竟把我的妻,变成我的奴!”

他低头闭眼,再抬眸,目光只剩冰冷厉色,对两人低吼:

“滚!从今日起,离玉儿远点!侯府若来人要人…你等若现,我必杀!”

两人连忙叩首,低首仓皇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