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得父之迹(2/2)
“芦苇荡深丈余,能藏百人
——但匈奴可能在荡里设暗哨,若我等靠近时彼等放烟火报信,祁连山的匈奴主力会回援,我等就成了腹背受敌。”
挛鞮急声:
“那不如烧了芦苇荡?”
赵安稽:
“烧不得
——烟能飘十里,匈奴见烟就知汉军来了。不如让斥候营先清暗哨,再插汉军的狼头旗作标记,后续队见旗就知安全。”
卫去病眼神带赞许:
“就按你说的办。挛鞮,你斥候营分两队:一队清芦苇荡暗哨,一队探钧耆河上游
——别让匈奴筑暗坝断我军水源。”
挛鞮:“喏!”
赵破奴:
“前军遇匈奴妇孺老弱,带否?带了累赘,扔了又怕陛下言我等不仁。”
卫去病:
“带,战后交小月氏部落安置
——河西要长治,不是只杀匈奴兵。还有,每队带十捆麻绳、五把铁镐,匈奴若败逃时积石焚木堵峡谷,铁镐能清石,麻绳能攀崖。”
苏礼将竹简捧至卫去病面前:
“将军,部署已记全:轻骑全出,无后军押粮;前军备镜、水、草,斥候清暗哨、探水源;公孙军候史随前军管辎重,按红柳标记走;遇妇孺交小月氏,带麻绳铁镐防堵路。”
卫去病扫过众人:
“都记清了?三日后卯时拔营,若谁漏一条,军法不饶。”
众人肃立,赵安稽、赵破奴、挛鞮齐声应喏退出。
卫去病目光落回舆图“疏勒河谷”。
苏礼持竹简进帐,向去病禀报回陇西后试夜袭驯马策成效显着
——选了含“踏雪”在内的五匹烈马,用裹薄羊皮的哑哨吹“徐行”“止蹄”、甜草喂马、马蹄裹旧毡加麻布三法,连试三日无马躁动,还能防滑块,已有马夫学会。
卫去病认可,令军需营连夜造哑哨、晒甜草,赵隶主教裹毡之法,称此功可书军功簿。
苏礼言明需用旧麻布裹毡,卫去病让赵隶盯办,还命苏礼督马夫练度、每日查记。
去病又问是否惊动旁人,苏礼说仅心腹参与。
去病放心,认为夜袭疏勒河谷更有望,浑邪王与休屠王难脱。
苏礼拱手先去马厩告知赵隶其责,刚行两步,身后忽有急步声。
军司空捧一卷盖“内史印”之木牍奔来,额沾汗,躬身道:
“苏掾!内史府调旧麻布至营,凡三百匹,皆营中旧用、已捶软者,特来请君核验入册
——君前数日嘱‘旧麻布防马甩蹄’,此批料正合用!”
苏礼接木牍,见简以隶书书‘旧麻布三百匹’,牍尾题‘供马蹄裹毡用,已捶软”
颔首道:
“数足。你令军需营人按队分置,每队马夫与十匹,今日午后必送诸营
——三日内当使马夫熟裹毡之法,莫误十日后拔营。”
“喏!某即往分拨!”
军司空接木牍,快步退去。
苏礼将木牍收入怀,又有一斥候提布囊疾步而至:
“苏掾!君遣往平阳访霍公踪迹者,已还报,木牍在囊
——言唯敢问县吏、访百姓,未敢近霍公宅,恐漏风声!”
他心稍安
——此前自陇西遣斥候往平阳探霍仲孺,度两地往返六百里,算定需三日归,故先三日遣之,且嘱“唯探踪迹,不涉本人”,恐惊仲孺;未料斥候两日即返,速出所料。
拆封泥展木牍,简上书迹明:
牍中亦录县吏言:霍仲孺年四十八,现为县尉史,去年得风寒后,多闭门读书、少与人交,居县衙西巷第三户,院有老槐、门悬木牌,牍背绘简舆,以墨标霍宅与县衙距离
苏礼即奔中军帐。
至帐外,闻卫去病与厩令核战马数之声,待帐内声停,便禀斥候还报之事。
卫去病掀帘而出,苏礼递过木牍,言斥候仅问县吏与巷中百姓,未近霍宅
——霍仲儒绝不知有人查探,更不知将军身份,且其住处易寻,西巷老槐为记,街坊皆识
卫去病接木牍,神色微动。
苏礼见状补道:
“霍公身子尚健,只是少管县中事
——每日除赴县衙点卯,便在宅中读书。平阳县属河东郡,我等战后击胡归,恰可道经河东。先前卫大将军击胡后过河东,曾遣吏迎亲眷,军中多有此例。依此行事,既显郑重,也不扰霍公。”
卫去病抬眼望苏礼,语含赞许:
“你思虑周全
——夜袭策细,军需盯得紧,连霍公处境、过境规矩都算到了。此战若胜,我奏请陛下封君为校尉,领五百骑,也让君掌一队兵,如何?”
苏礼躬身垂首谢道:
“将军厚爱,末掾愧不敢受。先父在时曾教我‘文书为基,厮杀为末’,说我性子沉,握缰不稳,唯堪持简抄录。校尉是领兵之职,末掾怕误了弟兄性命
——若将军不弃,战后愿留帐下,掌文书、核军情,即便只抄录陛下诏命,也甘之如饴。”
卫去病盯他半晌,忽笑,拍他肩:
“你不愿为校尉,战后我奏请陛下,令你专管军情文书,比寻常属官更得信重。”
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林驹
——你不必去求舅父说情,战后我亲自找他,将林驹转作你之私属。此后归君调度,你想让他帮抄文书,或是去马厩搭手,都随你。”
苏礼眼中一亮,深躬身:
“谢将军!末掾无以为报,但当妥办夜袭诸事,让弟兄少流血,助将军打赢河西之战,也好早日在河东见霍公。”
“快去办吧。”
卫去病挥手,目光重落木牍舆图上,语稍软
“夜里练马夫寒,令炊家子多煮热汤,给弟兄暖身。对了,哑哨之事你多盯
——让军需营速找工匠赶制,按你说的‘哨口裹羊皮’样式,三日内先做两百枚试手。”
“喏!”
苏礼攥紧木牍,转身往马厩去
——赵隶尚候他言旧麻布分拨之事,哑哨也需去军需营嘱工匠赶制。
夜袭、认亲这两件事,都得依眼下计划推进,半分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