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制衡(2/2)

次日。

苏礼持文书入见霍仲孺,双手递上:

“霍公,平阳城南一顷良田已妥置——西临沣水,东接官道,土沃宜种粟麦,县府田籍已注‘霍氏’,依民田之制收税,此为田籍副本,还请收好。”

霍仲孺接牒细看,连连颔首:

“苏掾办事,某自然信得过。”

忽脸色窘迫,搓手道

“只是…小光识字慢,性子闷,见生人就怕,恐在将军身边冲撞贵人,配不上这般费心培养啊。”

苏礼眸色微沉,直言:

“霍公此言差矣。十一岁已是半大孩童,多见场面未必不能成才。昔年霍公在平阳侯府为监工时,可曾想过,日后会有一位骠骑将军之子?”

霍仲孺脸颊微红,嗫嚅道:

“小光在乡下野惯了,不懂长安礼仪,若来日冲撞将军,或是触怒宫中贵人,反倒不美。不若让他回乡,某亲自管教,做个安分农户便好。”

“霍公慎言!”

苏礼语气一凛

“如今你是骠骑将军之父,言行当有分寸,莫出短视之言。将军盼霍光成才,一则可帮衬霍家,二则能稳固宗族根基

——你若执意误解,恐非霍家之福。”

霍仲孺被其气势震慑,慌忙躬身:

“是某失言,自当谨言慎行。”

“该说之话则说,不该说之话莫提,少言方少错。”

“某记住了!绝不提旧事,不生怨怼。”

苏礼缓了语气。

“日后某会照拂霍光,霍公若思念,可寄书简。只是书简需先交县府邮驿署誊抄副本,再行转递

——前提是,你安分度日,不扰将军军务。”

“某不敢不从命!”

霍仲儒知他语带警告,不敢不应。

苏礼抬眼望日头西斜,叮嘱道:

“地契请妥善收好。家仆名籍已在县府档案库备案,日后便是霍家私奴

——三名皆良家出身,两男懂耕作护院,一女善洒扫炊煮,此刻正在院外候命,你稍后分派差事即可。”

霍仲孺送苏礼至院外,笑道:

“过几日,某便送些平阳粟米去军营,给将军补养身子。”

苏礼摆手拒绝:

“霍公切记,你乃骠骑将军之父,莫让将军在军中还为家事分心。”

说罢驻足,目视霍仲孺,沉声问

“霍公,某有一问——你可认识赵桑氏?”

霍仲孺骤出冷汗,猛地抬头,对上苏礼目光

——那眼神…

竟与昔年之人那般相似。

他慌忙垂首,语声发颤:

“识…识得。”

苏礼微哂:

“某此生,竟未得见君与赵桑氏共处之景。”

言罢转身即去。

霍仲孺浑身战栗,望着苏礼身影没入巷角,才缓缓直腰,手心汗湿,将地契木牍浸得发潮。

他垂眸见木牍上‘霍氏’注记,又抬首望向军营方向,眉头紧蹙

一转头,见妻子红着眼圈站在门内,狠狠瞪着他,上前就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怎不跟将军争?光儿那么小…”

霍仲孺‘嘶’地抽了口凉气,脸色铁青,往后缩了缩,没敢作声

——他哪敢争?

苏礼句句拿宗法压他,族老又站在将军那边,争了,只会落个‘不识好歹’的名声。

她转身走进府门,霍君嫄看了眼阿父,不敢多言,随母进去。

霍仲孺佝偻着背,被家仆扶着往里走。

“霍家往后怕是要在平阳横着走了,听闻那骠骑将军如今可是陛下最看重的。”

“可不是嘛,我瞧着,还有家仆,这福气谁不羡慕!”

霍仲孺听见邻里这闲言碎语,皱眉,让家仆忙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