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2/2)

“敬宗庙!”

三举爵,陛下朗声道:

“三爵贺河西之功——诛休屠、降浑邪,拓地数千里,诸将共饮!”

众将齐举爵:

“谢陛下!”

陛下看向霍去病,语气平缓:

“去病此战斩捕首虏三万余,朕先益封五千户,再赐金二百斤、锦帛千匹、奴婢百五十人

——杜陵有故列侯宅,已令少府缮治,可居。既奖河西之功,亦为你正室家:太中大夫张汤素有才干,不日将迁廷尉,朕择其女为你妻,待令居户籍核毕便成礼,此乃双恩兼赐。”

霍去病起身,免冠顿首时,侍中正为案上添酒,目光扫过苏礼正垂首记录,见到脊背布带,端酒壶的手顿半瞬。

添酒后,便垂手退至陛下身后。

殿中霍去病的声音沉稳而恭谨:

“臣谢陛下圣恩!然金帛、奴婢请入公账,充河西属国置农具、酒泉军屯补粮草之需;杜陵宅第与婚事,臣暂不能受

——浑邪部初徙需抚,酒泉军屯待整,此时若受宅安家、成婚分心,恐负陛下托边之重。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愿待河西彻底安定、匈奴远遁,再承陛下此恩。”

殿中静了瞬。

卫青目光掠过霍去病,眼底隐有赞许。

陛下转而询卫青:

“属国都尉多同、孙昂是否领除书与节?”

卫青回禀:

“禀陛下,二人已领三日,节印皆全;李敢、徐自为任监军,依《属国律》掌兵符、核户籍,每日有文书呈报。”

陛下复问赵安稽:

“令居至酒泉旧驿道可否复用?”

赵安稽答:

“回禀陛下,可修治,已绘舆图,设驿十所,每驿备马五匹,足供军报往来。”

霍去病趁势上前半步,躬身奏请:

“陛下,臣明日卯时赴令居核降众户籍,再往酒泉整军屯

——赵安稽熟河西地形,令其同行,可助臣勘明牧地、妥办军屯诸事。”

陛下颔首认可:

“准了。此去需妥抚降众、严整军屯,勿让边地生乱。”

宴至日西斜,庭中灯笼已初燃微光。

陛下放下酒爵,抬手挥袖:

“散宴。卫青留步,余者各归。”

众将起身免冠谢恩,待陛下由侍中扶入内殿,方整理朝服

——霍去病系好紫绶,苏礼收妥公私信牍,同至庭中开阔处。

赵破奴、挛鞮等亦至庭中,或交接军务、或唤属吏取物。

外庭中。

苏礼上前低声禀:

“随侍三人已备

——掌印囊者知规矩,备舆马者熟路径,传消息者善骑;明日赴令居的干粮、马具齐,赵安稽寅时到府会合。”

谒者上前言:

“霍光入宫文书已送杜陵私宅,三日内持诏核验户籍,择吉日接入宫。”

霍去病应后,赵破奴上前:

“将军明日赴令居?”

“卯时出发,你守张掖,谨察休屠残余,勿使与浑邪部生隙——若有异动,军法处置。”

赵破奴应喏,霍去病颔首,与苏礼并行出长乐宫。

夜风卷着灯笼光。

去病忽然道:

“给李姬送点安胎的枸杞。”

苏礼应喏。

“府里的事,你盯着。我去令居、酒泉,至多十日便回。霍光入宫的文书,你亲自对接谒者署,勿生差池。”

“喏。某定守好府邸,待将军回程。”

另一边,卫青随陛下至内殿门,陛下忽然道:

“去病拒婚,倒是一心在军。”

卫青躬身:

“少年锐气,以国事为先。”

恰在此时,侍中轻步趋至陛下身侧,垂首附耳:

“陛下,方才奉酒时,臣瞥见苏军长史后背衣料绷得紧,近看可见衣下绷布渗浅红痕

——似是近期受笞之伤,想来是霍将军既用其才,亦守军纪,未因私谊废规矩。”

陛下沉吟片刻后嘴角隐露浅纹,转头对侍中道:

“霍府中李姬有孕,府内杂务需人照料。取三名娴于洒扫、略通侍疾的侍女,明日一早送霍府,归苏长史调度,专司内院杂事,勿扰前院军务。”

侍中躬身应:

“喏,臣这便去掖庭传旨拣选。”

卫青立在旁侧,见陛下语气缓和,便知陛下已因苏礼的伤放下对去病‘拒婚是否恃功’的隐忧,心中亦松了口气。

去病归霍宅,褪朝服换戎装,抓鞭即出。

赵安稽牵马候廊下,递舆图称已背熟,霍去病纳图上马。

苏礼立阶前攥张掖账册望其背影,后转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