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时机待等(2/2)

“为首的叫楚服,被腰斩了。牵连了三百多人,有的砍了头,尸首就扔在长安东市路口,野狗啃得只剩骨头

——其余的往陇西流放,听闻走一路死一路,一个都没跑脱。”

苏玉心一紧

——这不是历史上陈皇后那桩巫蛊事件吗?

史书上寥寥几笔,此刻听来却浑身发寒。

赵隶在一旁插了嘴,带着点调侃:

“憨子那日在曹小郎身旁磨墨,恰巧听到,回来夜里便发癔症,喊木头人来砍我了,把我都吵醒了。”

苏礼和去病忍不住笑了,苏玉也跟着干笑两声,觉得脸发僵

——想起赵丛平日连杀鸡都不敢看,怕是真吓到了。

“丛兄这胆子也太小了吧。”

“他小时见着条蛇,能吓哭半宿,过几日便好。”

赵隶边笑边回。苏玉心里清楚,巫蛊事件之后,卫子夫就要封皇后了,去病出府的日子近了

——只是她在侯府已待两年,每日重复役事,她那点现代人的活络劲,快磨掉了。

出府需脱籍,可去病将来能否捎上她,终究是没影的事,她只能让眼下的日子轻快些。

还记得刚适应这地时,熬得辛苦

——现代思想里按劳获酬的念头一出,她把苏礼的叮嘱忘得干净,凭着聪慧改了织布理线的法子

——把木轴加粗,理线能少绕几道弯,原想省力气,也盼陈家史能赏口肉,或是半块麦饼的碎银。

可结果却与她想的全然不同

——陈家史说她擅自私改,哪怕后来府里用了这法子,效率确是快了三成,功劳也算在侯府调教得宜的账上。

她连一口额外的饼都没有,反倒被李监奴盯着多干了三日活,一股莽撞劲上来,她就去找秦家令告状。

秦家令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一句:

“奴籍妄议规矩,杖十,同户监管不严,同罚。”

四个人每人领了十鞭,背上的伤半个月才结痂。

苏玉不明白,为什么赵隶和赵丛也要挨板子,拉着苏礼的袖子问:

“兄,你之前说,私姓和户姓不同,怎么我犯错,他俩也挨鞭子?”

苏礼叹了口气说:

“秦家令管奴,不分姓,咱四个都是挂在赵桑户名下,一户有罪,全部都得担着,哪管你私姓或户姓?”

他喘口气,接着说:

“咱还好,只挂一户,他俩挂了两户,我俩或石户犯错,他俩也得连坐。”

苏玉苦不堪言,如今想来,只怪自己莽撞,连口肉没捞着,反倒让他们受罪。

那日苏礼扶着她回奴舍,还低声劝:

“忍忍吧,咱四个这辈子都是赵桑户的人,跑不了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往后莫要再莽撞了。”

她不想过这种苦日子,除了出府别无活路,但脱籍太难。

她甚至荒唐地想,实在不行就去求卫少儿,求去病

——哪怕能跟着他们出府做个奴,端茶倒水也行,谁料苏礼一句话,浇个透心凉。

“少儿姨自身能否安稳出府都难说,我等是外姓奴,硬攀上去,不被打死才怪!就算你侥幸脱籍,没贵人护,被哪个贵戚看上,到时便不是做奴了!”

“总比在侯府强!”

她急得带着哭腔

“出去哪怕做点缝补浆洗的役事,也在这儿强!

连口肉都吃不着,动不动就挨鞭子,还…还吃不饱,穿不暖,有点功劳全归府里,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赵隶瞪她,粗声骂道:

“你脑子怎就不开窍!

女子无贵人护,被贵戚瞅见抢去,直接卖到倡家任人糟蹋,连条死路都走不安生!做奴是苦,可好歹有主子

——咱是侯府的奴,便是条狗,旁人要打要杀,也得顾着侯府脸面!”

苏礼在一旁,满脸无奈:

“且不论隶兄说的,无背景之奴,脱籍就得先去守皇陵服役,少说三年

——那地方荒无人烟,冬天冻成冰窖,夏天晒成火炉,若三年能活着回来,才轮得上想被人抢的事!”

赵丛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你莫想着出府,便是逃,亦逃不掉!

府门的亭卒眼尖得很,你踏出角门不到一刻,县里的亭卒便会追来。就算你侥幸跑了,咱全得连坐!八个人,全被徙去边地穷荒之处!”

她被三人的话堵得满心绝望

——想起电视剧里,那些锦衣玉食的穿越剧情,再看自己满是冻疮的手,这是连半集都活不过的命啊!

苏礼后来叹了口气,劝她:

“露锋芒者易折。咱有啥绝活、手艺,都得藏好,机遇未到,千万别露出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是奴,露了尖,只会被人连根拔了去。”

苏玉想若不是这几个兄长护着,自己怕是已经死几百回了。只是往后的日子,她行事越发谨小慎微,看着这日子越来越没盼头。

赵丛缓过来之后,有段时日见了带棱的木头就发怵,苏玉看他这样,更明白冲动就是招祸,便日日陪着,捡些石子给他玩,他才渐渐把那桩惊悸压下去

——而她更谨慎,学着和他们一样,更隐忍...

“玉儿这两年,总有些异状。”

赵隶往干草上坐定。

“你也觉出来了?上次她改织布法子,还有我瞧她常盯着去病看,也敢和去病顶撞了,有时见她发愣,还说些都未听过的话

——是否上次邪祟没驱净?”

赵丛在一旁接话。苏礼沉思片刻,道:

“估计是病好,怕吃苦了,想活得宽裕些。”

他顿了下,续道:

“咱都大了,她是女子,心思许是多些。”

“可也不能如此妄为啊,都瞧着点,这万一又犯错,咱都得挨鞭子。”

赵隶在一旁忙劝,赵丛连连点头。

苏礼把手上的草绳丢下,叹口气。

“咱是同户,都盯着点,眼下半点错都犯不得

——卫家如今正是贵盛之时,你俩也该上点心。不然...”

赵丛连忙说道:

“你的意思我等晓得。”

赵隶也附和点头,苏礼眼神却望着织室的方向

——这个妹子纵使不同,也得护。

这几年来,苏玉渐渐习惯了侯府的生活。

年纪尚小时还能和兄长玩,可到了十岁,规矩就严了

——男女不能再一处嬉闹,遇见也得隔三步远说话。

她只能忙完役事,偷偷去找他们;

而几位兄长,也会悄悄给她塞吃的。

她不想一辈子待在侯府,但苏礼的话,她记在心里:

为今之计,只有等。

等阿寿出府。

她偷偷编军履,更加勤奋地练理线,只盼织啬夫能让她碰织机,也常把偷偷攒的野果塞给去病,逗他笑:

“多吃点,长壮实了好出去。到时,我侍奉你,把你养胖,你多赏我点钱。”

去病也总把赏赐的肉分她,说:

“在家依亲,出门依友,往后真出了府,我定接你几个跟我混。肯定把你养胖,瞧你瘦的。”

她看到去病笑起来的样子,只盼他出府还能记得儿时的情义。真出不去,能换点甜头也是实在的。

她常去巴结去病,但又不敢过于亲近,毕竟有人盯着他,府中规矩又严,只偶尔几人聚在一处,她就使劲讨好他。

可想着他就算出府,要到十七岁才能功成名就,望着织室窗外的老槐树,只觉得日子长得没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