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不登台,台自己塌了(1/2)
数月之间,一种名为“梦律司”的衙门在十二州遍地开花。
此司名义上推行“三息法”,要求修士每日入睡前必须静心三息,以求心神安宁。
但其真正目的,却是暗中设立“梦籍档案”,动用秘法窥探并记录下每一位修士的梦境,美其名曰“防伪肃邪,杜绝梦魇惑心”。
风气愈演愈烈,青州梦律司甚至颁布了一卷《安眠品阶录》,荒唐地将修士能否做出“祥瑞之梦”列为评判其心性、决定其晋升的关键依据。
所谓祥瑞,无非是梦见金光、灵鹤、或是天降甘霖之类毫无意义的景象。
一时间,人人自危,不敢有丝毫杂念,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莫归尘巡查至青州城时,正撞见一桩审判。
堂下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的罪名,是连续三晚梦见自己病重的母亲撒手人寰。
主审官手持一枚光华流转的玉牒,冷声宣判:“梦为心声,你屡做此等不祥之梦,足见心志不稳,于慈母亦有怨怼之念。着即禁闭于静思崖,反省七日,待梦境重归祥和,方可释出。”
少年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绝望地哭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太怕娘亲离我而去……”
“怕,便是心魔之始。”主审官神情漠然,挥手示意执法者将少年拖走。
莫归尘站在人群后,亲眼目睹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那枚记录着少年“罪证”的玉牒,看着少年被强行捂住嘴带走的背影,看着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的麻木神情,胸中积郁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便至堂前,在那主审官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玉牒。
“啪!”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问心玉牒在他掌中化为齑粉。
“这不是治梦,是审魂!”莫归尘声如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的重锤。
他环视噤若寒蝉的梦律司官员,眼中怒火足以燎原,“以臆测定人善恶,以幻梦断人生死,尔等与邪魔外道何异!”
风暴在官府高堂之上酝酿,而在青州城最不起眼的巷尾,另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林歇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脸上抹了些灶灰,蹲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支了个破木板。
木板上放着个陶罐,里面是些黏糊糊的褐色糖块。
他扯着嗓子,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市井腔调吆喝着:“卖瞌睡糖嘞!吃了能梦见自己当掌门、娶仙子!不好不要钱!”
这等粗鄙的吹嘘,本该引人嗤笑。
但在这座连做梦都得小心翼翼的城市里,这句“梦见自己当掌门”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人们心中被压抑的渴望。
几个顽童最先忍不住,缠着父母花了几文钱买了一小块。
糖块不过是麦芽熬的,掺了点能让人心神松弛的忘忧草灰,味道甜中带涩。
孩童们咂摸着糖,满脸都是对梦境的期待。
渐渐地,一些成年人也悄悄围了过来,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投向那陶罐。
一个巡街的梦律官在巷口徘徊了三圈,最终还是趁着没人注意,低头快步走来,丢下几枚铜板,抓起一块糖塞进袖中,做贼似的匆匆离去。
当晚,异事发生了。
青州城内,从梦律司主审到各分部司官,近百名大小官员,无论身在何处,竟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他们不再是威风凛凛的掌权者,而是回到了幼年时的私塾。
昏黄的烛光下,他们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遍背诵着拗口的经文。
稍有错漏,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便会举起那把油光发亮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抽在他们手心。
那疼痛无比真实,那羞愧无地自容,那无力反抗的绝望,一如当年。
翌日清晨,这近百名官员几乎是同时从冷汗涔涔中惊醒,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戒尺的灼痛。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那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们回想起了自己最初也是最卑微的模样。
再去面对那些梦籍档案,面对那些被他们判定为“心志不稳”的人,他们只觉得那审判的目光仿佛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当日,近百份请辞审查职务的文书,雪片般堆满了州牧的案头。
城中暗流涌动,柳如镜循着一股被强行扭曲的梦境气息,拄着竹杖,悄然入城。
他双目虽不能视,心咒却早已如蛛网般铺开,探入了这座城市的地下深处。
在一条僻静的墙根下,他停住了脚步,枯瘦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青砖。
“找到了。”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以为挖个坑,埋点‘誓碑摹片’炼成的‘正梦阵枢’,强行把所有人的梦都修正成一潭死水,就是安宁?天真。被压抑的哭声,是不会消失的,它们只会汇聚在地底,迟早会变成一场掀翻所有人的地震。”
“说得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歇正蹲在那儿,旁若无人地啃着一块干饼,闻言含混不清地赞了一句,“这饼有点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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