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躺平的时候,世界在翻身(1/2)
黑暗的漩涡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在林歇的感知里,时间早已失去了标尺。
他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垠的死寂深海,身体轻得像一缕烟,又重得像灌满了铅。
胸口那只名为小黄的梦兽,正蜷缩成一团,发出细碎而焦灼的低鸣。
自它小小的身躯里,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弥漫开来,缓缓缠绕上林歇的四肢百骸。
这并非单纯的守护,而是一场无声的搏杀。
那被林歇强行吸纳入体的万民梦魇,如亿万根淬毒的尖针,疯狂地冲撞着他体内残存的“眠劫渡心”之力。
而小黄吐出的金色丝线,正是精纯的梦域本源,它试图在这片狂暴的战场中,为主人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林歇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霜,昏迷中紧蹙的眉头,泄露着这场内在风暴的惨烈。
三日三夜,他未曾醒来。
也在这三日间,十二州的天空,风云变色。
自南岭而来的青羽童子,双翼卷着风霜,几乎是跌撞着落在了西疆的临时营地前。
它带来的急报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头一沉——归梦台的废墟之上,夜夜都有新的愿碑投影浮现。
但那不再是虚无缥缈、语焉不详的神谕,而是来自于无数凡俗生灵心底最深处的呐喊。
“我想睡个好觉!就一夜,求求了!”
“我不想再装作刀枪不入了,我也很累,很疼。”
“看着他倒下的样子……我突然发现,我……也想被人扛一次。”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渐渐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洪流。
它们不再指向某个具体的神只或救世主,而是作为一种纯粹的、庞大的集体意识,撼动着现实的根基。
地脉因此而轻微震颤,连远在东海之滨,数千年来坚不可摧的沉梦礁,也悄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麦田之外,一座简朴的营帐已经伫立了七日。
苏清微端坐帐中,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守灯录残卷》。
她早已下令,方圆十里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片麦田,不得惊扰其中沉睡的人。
七日来,她不眠不休,将这本残卷翻了不下百遍。
终于,在一页被前人泪水浸润过的模糊字迹中,她找到了答案。
初代梦母并非凭借通天神力向世人布道,她最初所做的,仅仅是与那些备受失眠之苦的先民们同榻而眠,以一种名为“共眠契”的古老仪式,唤醒他们自身血脉中沉睡的梦种。
原来,守灯人的传承,其本源并非是赐予,而是唤醒。
苏清微的指尖抚过那冰冷的纸张,眼前却浮现出林歇在那一夜,浑身浴血、眼神脆弱的模样。
她终于彻悟,那不是示弱,更不是溃败。
他是用自己几乎崩裂的身体,发出了一份横跨天地的“共眠契”邀请,试图将“救世”这桩沉重的伟业,从他一个人的单向牺牲,扭转为天下苍生共同参与的双向疗愈。
他不是在索取信仰,而是在归还做梦的权利。
“传我将令!”苏清微霍然起身,声音清亮而坚定,“于十二州各地设立‘静枕堂’,收容所有失眠者、创伤者、倦怠的修行者。堂内不必供奉林歇画像,不必焚香祷告,只需悬挂一言——”
她的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沉寂的金色麦浪,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必成为谁,只需梦见自己。”
与此同时,林歇的意识正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这里是千万破碎梦境的归墟之地,充满了失望、悔恨与被遗忘的记忆。
他在这里看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个孩童弄丢的弹珠,一位老兵未能寄出的家书,一个少女夭折的爱恋。
就在这片灰海的中央,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忘忧婆婆的最后一缕意识碎片,正坐在一艘由枯叶编织的小船上,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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