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不举剑的时候,剑自己醒了(1/2)

东方天际泛起灰白之际,林歇仍坐在田埂上,望着远去的人影渐成地平线上的黑点。

那支由静枕师、义修和镇民自发组成的队伍,正沿着初醒的古道,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队伍末尾,那只他养了多年的小黄狗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它已随众人奔出近十里,却在拐过一道山梁前,猛然驻足,回头朝他投来最后的一瞥。

那一眼里没有哀求,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近乎庄重的确认。

它像是在替所有人问:你,真的不来了?

林歇读懂了,也坦然接受了这份确认。

他知道,他们已走出了他的影子,不再需要一个永远挡在最前方、事事发号施令的“林师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曾经替他们扛过漫长黑夜的背影,一个让他们相信自己也能走向黎明的坐标。

确认了这一点,林歇心中最后的牵挂也随之放下。

他缓缓地向后躺倒,任凭冰凉刺骨的晨露迅速沾湿了粗布衣襟,那股寒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他体内,那丝自诞生起便与他共生,既是天赋也是枷锁的混沌道胎,其剧烈的波动在这一刻悄然平息,缓缓沉入他广阔无垠的识海深处。

它不再是汹涌的巨浪,更像是一块经历亿万年潮汐冲刷的礁石,在退潮之后,静静地蛰伏于水面之下,隐而不显,将所有的力量都归还给了这片天地。

百里之外,石心儿正率领着她的静枕师队伍,艰难地跋涉在枯河谷中。

干涸的河床布满了龟裂的巨石,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她肩甲上那件名为“承梦胄”的法器,此刻正微微发烫,那温度仿佛不是来自法力运转,而是源于脚下这片土地的脉搏。

她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一座座被遗忘的旧日愿碑之上,沉重,却又充满了力量。

队伍中,一名气息不稳的年轻静枕师终于忍不住,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问道:“心儿师姐,我们……我们真的能挡住‘净梦仪’吗?那东西的余波,可是连莫归尘大人那样的顶尖义修都伤了。我们这点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也代表了队伍里大多数人的心声。

石心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呵斥,也没有空洞地鼓舞士气。

她只是沉默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东西——一片早已烧得焦黑卷曲的草灯笼残片。

那是昨夜小镇百姓自发焚烧旧梦,点亮自照灯时,她悄悄拾取的。

她将这片脆弱的残片置于掌心,仿佛托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此去,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回应。”

她环视众人,目光清澈而坚定:“回应那些相信我们的人,回应这片土地上所有渴望安眠的灵魂。当那三千盏自照灯被他们亲手燃起时,覆盖天地的梦网就已经开始了自我修补。我们的力量,从来不是源于我们自己,而是源于这些回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言语,远处那三座沉寂了百年的古梦窟,竟同时喷涌出三股浓郁如实质的金雾。

金雾并未消散,反而在晨风的牵引下,于高天之上汇聚、交织,在静枕师队伍的头顶,奇迹般地凝成了一道短暂浮现的,由纯粹愿力构成的拱桥虚影。

桥身流光溢彩,横跨枯河谷两岸,仿佛一道通往希望的天梯。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心中的疑虑与恐惧,被这壮丽而温暖的景象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虚眠城外围,梦魇洪流冲击最猛烈的前线。

莫归尘面色凝重,他刚刚布下九座连环阵法,试图以阵锁阵,迟滞梦魇的蔓延。

他从法宝囊中取出一枚压箱底的铜符,符上篆刻的古字依稀可辨——“归梦石碎屑”。

这是初代梦母所用神器的核心碎片所制,拥有强大的共鸣之力,能引动天地间的安梦气息。

然而,当他催动法力时,铜符却只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

“师尊!”身旁一名弟子见状,焦急地喊道,“难道归梦石彻底崩裂后,连这最后的共鸣之力也断绝了吗?”

莫归尘缓缓摇头,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苏清微在一次论道时偶然提及的一句话:“初代梦母真正倚仗的,从来不是什么神器,而是能让万千人心同频共振的慈悲。”

神器,只是引子。人心,才是根本。

想通了这一点,莫归尘毅然收起了那枚废符。

他闭上双目,不再徒劳地试图向外物借力,反而沉声喝道:“所有义修听令,放弃外物,收束心神,围坐成环!”

众义修虽有不解,但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立刻照做。

待众人坐定,莫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现在,忘掉眼前的梦魇,忘掉你们的职责和恐惧。去回忆,去感受……你们人生中,第一次安然入睡,醒来时阳光满身的那个夜晚。”

这个指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精准地触动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刹那间,喧嚣的战场仿佛静止了。

义修们紧绷的脸上,渐渐流露出追忆的神色。

有的想起了孩提时母亲的摇篮曲,有的想起了学艺有成后第一次卸下重担的酣眠,有的想起了与挚友彻夜长谈后迎来的那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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