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睡熟的时候,梦开始自己走路(2/2)

林歇之名,如今在静枕师中已是传奇。

他开创的“共鸣入梦法”远胜于传统的安抚术,是所有新晋弟子仰望的星辰。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只粗糙的灯笼,只见那无油无烛的灯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行燃起一簇温润的、毫不刺眼的火光。

光芒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虚影,画面中,正是林歇躺在他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呼吸均匀,眉宇间一片松弛安详,仿佛正做着世间最甜美的梦。

莫归尘凝视着那片虚影,脸上的神情从起初的愕然,到中途的释然,最终化作了响彻整个庭院的纵声大笑。

他笑得前俯后仰,连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止住笑声,环视着满脸困惑的弟子们,朗声道:“他不是失踪,更不是陨落!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教我们所有人,如何‘不再需要他’!”

言罢,他霍然转身,下达了一道足以颠覆历史的命令:“传我之令!即刻起,焚毁庭中所有记载‘救世主纪年’的典籍!从今日始,启用‘梦启元年’!”

东海之滨,沉梦礁。

这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礁石群中,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传说通往梦境的本源。

云崖子,最后一位知晓《梦母真解》的守护者,正独坐于一块嶙-峋的礁石上。

他以自己一截断裂的指骨为笔,以身旁翻涌的苦涩海水为墨,在光滑的石壁上,一遍遍默写着那部早已失传的旷世真解。

他本以为,此生此世,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守住这个秘密,直至与这片礁石一同化为尘埃。

然而此刻,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那张覆盖整个大陆、本已千疮百孔的“梦网”,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自行愈合。

那些断裂的节点,那些枯萎的脉络,正被一股新生而磅礴的力量重新连接、滋养。

云崖子停下了笔,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化为彻悟的清明。

他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我们当年拼死护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迹,也不是某个天选之子……而是每一个普通人,生而为人,本就该拥有的,安然做梦的权利。”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海面,忽然浮起万千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自海底升腾而上,竟是百年前为守护“梦网”而溺亡于此的历代守灯人遗魂。

他们不再是执着于点亮孤灯巡夜的怨魂,往日的执念与痛苦已然消散。

他们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萤火,带着解脱的喜悦,随波逐向大陆,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由北荒奔涌而来的金色梦雾之中。

当夜,静枕堂内,石心儿正在值夜。

她刚刚接收到来自南方的消息,心中激荡难平。

忽然,一阵尖锐的剧痛自心口传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翻开随身携带的《守灯录》残卷,这本书记录了所有与梦境、愿碑相关的秘辛。

借着灯火,她惊骇地发现,其中一页原本空白的纸张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迹,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刚刚写下:

“第九块愿碑,司掌‘开路’。其唤醒者,非天选之子,非盖世英雄,而为‘无名者’。唤醒之法,非靠血祭牺牲,非靠万民供奉,而在‘无人呼唤之时,仍有人愿为他人点一盏灯’。”

石心儿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通往山下的那条崎岖山道上,一个蹒跚的身影正在夜色中前行。

那是一名双目失明的盲眼老妪,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另一只手中,竟也提着一盏草编的小灯笼。

灯火微弱,在夜风中不住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一点光亮,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她脚下的一方土地。

老妪走得很慢,却一步也没有停。

她不知道,她手中的微光,正在唤醒这个世界最后的奇迹。

而这一幕,林歇再也看不见,也无需看见。

旧日的苦路已尽,而新的道路,正于万千凡人的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悄然显现,等待着第一批踏上征途的开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