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没人找他的时候,路修到了门口(2/2)
导槽是安眠道的核心,一旦损毁,梦境能量便无法顺畅流通,会重新淤积成滋生怪物的“梦沼”。
消息传开,附近的村民们却没等工盟的队伍赶来,便自发地集结起来。
须发斑白的老人颤巍巍地搬来木柴,点起火堆照明;身强力壮的少年郎们卷起裤腿,跳进泥水里用最原始的工具挖掘土石;村里的妇人们则在后方支起大锅,熬煮着驱寒的姜汤。
裴元朗带着村里的一群半大孩子,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盏用草茎和萤火虫扎成的简陋草灯,微弱的光芒汇聚在一起,为在泥泞中奋力挖掘的父兄们引路。
夜色深沉,雨声淅沥,孩子们稚嫩的歌声却穿透了雨幕,在山谷间回荡。
他们唱的,是裴元朗新编的童谣:
“风吹麦浪响,谁在田里躺?不举剑,不登堂,一觉睡出万里光……”
歌声质朴,却带着一种源于心底的真诚与怀念。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歌声的传递,那被泥石掩埋的地底深处,安眠道的梦脉导槽竟微微震颤起来。
一缕缕比萤火更亮的金色雾气,从导流阵纹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主动缠绕上那些损毁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断裂的阵纹。
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那歌声,那份发自内心的守护之情,竟与这条道路的根基产生了共鸣。
遥远的,被世人遗忘的守陵人坟园最高处,石傀子静静伫立。
他曾是林歇为守护友人坟墓而造的傀儡,如今却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见证者。
他望着远方那渐渐连成一片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个安稳的梦。
他缓缓抬起手,将胸前那块始终留有空缺的愿碑残片——也是世间最后一块,轻轻按入自己石质的胸膛。
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石傀子低头,看向自己那万年不变的石质手掌。
掌心之上,一行从未被任何典籍记载过的金色文字,如水波般悄然浮现:“守灯人终章:当路修到门前,守门者便可归尘。”
他看懂了。
他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坟,而是一扇门。
一扇隔绝噩梦与现实的门。
如今,安眠道已经铺开,人人皆可安睡,那扇门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石傀子迈开脚步,走向坟园的最深处,走向那座他守护了一生的孤坟。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身影也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而愈发僵硬、古朴。
最终,在坟前三尺之地,他彻底化作一座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石像,再无声息。
在他最终消失的地方,一株从未见过的白色小花,顶开坚硬的石土,悄然破土而出。
花瓣层层叠叠,宛如一只静静睁开的眼睛,凝望着这个崭新而安宁的世界。
秋风渐起,吹黄了西疆的麦浪,也吹散了夏日的最后一丝暑气。
世界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中学会了安睡,梦境的迷雾成了田间无害的晨霭,孩童的笑声取代了昔日的惊恐尖叫。
一切都在向好,一切都在新生。
只是,在这片广袤大地上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些习惯与记忆,远比地脉的流向更难更改。
对于那些曾长久守在沉睡者身旁的存在而言,他离去后留下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太过鲜明的存在,是这片初生晨光也无法完全填满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