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神仙的床铺没人敢抢(1/2)
那并非真正的泪,而是梦境之海最深处,一道卸下万钧重担后,终于得以逸散的涟漪。
涟漪无声,却在刹那间,沿着覆盖天地的梦网扩散,触及了那颗高悬天际、作为旧秩序坐标的星辰。
瑶光星,北斗之末,司掌律法与终结。
它在那道涟漪的轻抚下,微微一颤。
这一颤,持续了三日。
三日里,瑶光星如醉酒的守卫,偏离了亿万年未变的轨道,以一个诡异的倒挂姿态,悬于苍穹。
白日不隐,夜晚更亮,仿佛一只俯瞰人间的冷漠巨眼。
恐慌,如瘟疫般在初生的安宁中蔓延。
“星辰倒悬,天道失序!这是真仙弃世的征兆!”古老的谶言被翻出,在茶馆酒肆间悄声流传。
“什么弃世?我看是逃了!”更有旧宗门不甘寂寞的余党,趁机在人群中鼓噪,“林歇耗尽了心力,撑不住这摊子了!他一走,梦境必然崩塌,天下大乱将至!我们必须立刻推举新主,执掌梦境,重整秩序!”
一时间,人心惶惶。
刚刚习惯了“懒人大会”和“喘息假”的民众,仿佛从一场美梦中被粗暴摇醒,茫然四顾,又开始寻找那个可以跪拜的偶像。
救世主走了,谁来救我们?
风雷谷,昔日的审判台,如今的“容懈碑”前,莫归尘负手而立,听着青羽童子带来的各地急报,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莫大人,东海三城已经有人开始私设祭坛,求‘新仙’降临了!”
“西疆的矿工们不敢入梦,怕梦网断了,神魂迷失在虚空。”
“要镇压吗?或者,我们发布一道‘真人谕令’,就说是林歇的安排,安抚人心?”青羽童子焦急地扑扇着翅膀。
“镇压?辟谣?”莫归尘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那样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恐慌不是因为星象,而是因为他们心里那张床,又空了。”
他转身,对身旁的石傀子点了点头。
沉默的石人会意,扛起一叠叠巨大的空白木板,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各州要冲。
莫归尘的声音通过梦驿,传遍十二州所有轮值使的耳中:“即刻起,在各州城门口立起‘梦告板’。传告民众——凡夜有所梦者,无论好坏,皆可于白日来此涂鸦记梦。用炭笔、用花汁、用泥巴,都行。”
命令匪夷所思,但无人质疑。
第一日,梦告板上,寥寥数笔。
一个蜷缩的黑点,被一团巨大的乌云追赶,旁边写着两个发抖的字:“天塌”。
第二日,画多了起来。
有人画自己从高空坠落,有人画怪兽在啃食月亮,悲观与绝望几乎要从木板上溢出来。
旧宗门的余党在旁冷笑,指点着画作,大声宣扬末日将至。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东海城的梦告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夜之间,整面墙壁被彻底覆盖。
之前的恐惧涂鸦,全被更鲜活的色彩所淹没。
那是一群孩童的杰作。
他们没有画天塌地陷。
一个孩子画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床,漂浮在云端,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
另一个孩子把倒挂的星星画成了一盏盏垂下来的灯笼,散发着柔光。
最中间,占据了最大篇幅的,是一群看不清面孔的小人儿,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同躺在金色的麦田里酣睡。
在画的顶上,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两个大字:“别怕。”
那稚嫩的笔触,那毫无章法的构图,却仿佛拥有一种击穿所有阴谋与恐惧的力量。
莫归尘早已等在板前,他命人取来最好的纸张,将这满墙的童趣与安宁,一笔一画地拓印下来,分送往各州刚刚兴办的学堂。
拓印册的扉页上,只有他亲笔写下的一句话:
“神仙不在天上,在梦里。”
静枕湖畔,水车吱呀作响。
韩九娘坐在织机前,梭子在经纬间飞舞,发出规律的韵律。
忽然,她手一顿,整个人怔住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方才,她打了一个盹。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静枕湖的高台之上,重新穿上了那身华丽繁复的静枕师法袍,台下万众跪拜,山呼海啸。
可当她张开嘴,想像从前那样开口训诫众人“静心安眠”时,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脚下的汉白玉高台,一寸寸崩裂,化为深不见底的渊。
“九娘,又做噩梦了?”隔壁的邻妇探过头来,笑着打趣,“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是不是梦见自己当上林歇的‘接班人’,吓着了?”
韩九娘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脸上却是一片释然。
她终于明白,自己恐惧的不是噩梦,而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位置。
当晚,她主动找到了当地梦驿的管事,第一次报名加入了“梦驿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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