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神仙今天还是没打卡(2/2)

归梦潭上空,青羽童子正率领着他新组建的“梦羽队”,进行一场庄严的飞行。

他们是新生代的象征,心境平和,承继了守梦的意志。

今天,他们将在此举行一场盛大的“歇真人归寂祭”,以纪念那位将安眠带给世界的先驱。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崇高的敬意。

“准备!”青羽童子发出一声清越的鸟鸣。

上百只灵禽调整姿态,从喙中衔起一根自己最宝贵的、闪烁着微光的梦羽,准备如雪花般投入潭中,以此告慰那伟大的灵魂。

然而,就在他们俯冲而下,即将投出第一根梦羽的瞬间,平静的潭水忽然起了波澜。

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水幕屏障自动从潭心升起,像一只温柔的手掌,将所有即将落下的羽毛都轻轻托住,不让它们沾湿分毫。

众鸟惊愕地悬停在空中。

他们低头望向潭水,只见水中的倒影发生了变化。

那里不再显现任何人的睡颜,而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

床头的柜子上,似乎压着一张纸条。

随着水波荡漾,纸条上的字迹也飘忽不定地显现出来:

“本人因持续赖床,无法出席本次祭祀,望谅解。”

空气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上百只神俊的灵禽,嘴里衔着羽毛,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祭奠的对象,因为睡懒觉而拒绝被祭奠,这在古往今来的所有典籍里都闻所未闻。

最终,还是青羽童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收回了俯冲的姿态,将那根珍贵的梦羽重新小心翼翼地衔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煞有介事的模样有点可笑。

他盘旋而起,对着自己的同伴们,发出了清晰而简短的指令。

“撤。”

所有灵禽随之调转方向,衔着各自的羽毛,井然有序地飞离了归梦潭。

飞在最后的一只小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自己的头领:“那……我们还祭吗?”

青羽童子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释然。

“不祭了。神仙今天还是没打卡。”

中州,新秩序的档案室内,莫归尘正在整理《守梦录》的最后一卷。

他铺开一卷崭新的竹简,提笔蘸墨,准备为这一切的开创者——林歇,立传。

然而,笔尖悬在简上,他却迟迟难落一字。

该如何书写他的一生?

写他以梦为剑,唤醒众生?

那会让他成为新的神。

写他淡泊名利,归隐田园?

那又显得过于陈腐。

他的功绩,在于“不为”,他的伟大,在于“缺席”。

任何宏大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是一种背叛。

莫归尘烦躁地放下笔,推开窗。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他看到街巷之中,一幕奇景正在上演。

许多人家的院门口,都自发设了一个“歇位”。

那不是供奉香火的牌位,而是一张矮矮的小床,或是一方干净的草席。

床上,有时会放着一双半旧的布鞋。

田里干活累了的农人,路过时会脱下满是泥土的鞋,在那“歇位”上躺上一会。

赶路的商贩,也会放下担子,去那上面眯一小觉。

他们说,这是在“借点懒劲儿”。

莫归尘看着这一幕,忽然顿悟。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在史官的笔下,不在冰冷的文字里。

它在那些随处可见的矮床上,在人们心安理得打起的哈欠里,在那份“我累了,所以我可以休息”的、被重新拾起的勇气里。

他豁然开朗,回到案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竹简的末尾,郑重地刻下了最后一句话,作为林歇传的全部内容:

“此人曾活过,且一直在睡。”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故事正以自己的方式走向终点。

某个下着微雨的夜晚,西疆那座草棚屋顶常年漏雨的位置,泥土与茅草的缝隙间,终于长出了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金花。

它不开,也不谢,只是随着屋内那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曳着。

而在千里之外,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秘境深处,作为真相揭露者的墨老鬼,其最后一缕残存的意识在冰冷的石壁上,划出了最后一行字。

那字迹微弱,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检测到终极状态——【永恒值班】已切换为【合法缺席】。”

刻完这行字,支撑了它千万年的石像轰然倒塌,化作一地尘埃。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不知身在何处的林歇,在深沉的梦境中舒服地翻了个身,满足地打出一个绵长而悠远的呼噜。

那一声,没有人听见。

却让整个世界的夜晚,变得更深、更静、更安心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