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没人喊懒师兄的时候,懒字成了护身符(2/2)

他们要求乡民彻夜不眠,点燃长明灯,以示对真主的敬意,若有不从者,便被视为异端,轻则斥骂,重则惩处。

苏清微听罢,眼中寒光一闪,怒极反笑:“荒唐!他让众生安睡,尔等却逼人彻夜不眠,还敢妄称‘敬意’?这是对他最大的亵渎!”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下令:“传我军令,废除此类所有巧立名目的陋规!将那为首的乡绅与酷吏一并拿下,田产归还!另外……”她转向随行文吏,声音铿锵有力,“立刻起草《眠权令》,昭告天下:凡我大靖子民,皆有安眠之权,任何人不得以信仰、功绩、勤勉为由,强行剥夺。睡觉,是天赋人权!”

《眠权令》以雷霆之势传遍九州,如同一场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许多人头顶的阴霾。

消息传开,多地百姓自发地将那些记录着谁参加了守夜仪式的“守神名录”付之一炬。

更有甚者,一些村镇自发创立了一种全新的名录,名为“倦者名录”。

他们不再记录那些彻夜不眠的“虔诚者”,而是专门记下那些曾经在深夜里无法抑制地痛哭,最终崩溃昏睡过去的人。

在他们看来,这些敢于直面自身疲惫与痛苦的,才是真正沐浴了安眠道光辉的觉醒者。

而在遥远的西疆,一株千年老槐树下,青羽童子正悄然立于枝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光着脚丫的孩童。

他们正围坐在一起,用田边的黄泥捏着什么。

“不对不对,林歇哥哥是这样,举着一把大宝剑,‘唰’地一下就把妖怪砍死了!”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比划着。

“才不是呢!”另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反驳道,“我阿婆说了,林歇哥哥最喜欢睡觉了,他一定是这样打着盹,还流口水呢!”

孩子们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孩子出了个主意:“别争啦!我们把他捏成一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得正香的样子,这样最厉害!”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很快,一个造型古怪,四肢摊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地的泥人便出现在他们手中。

孩子们欢呼着,将这个泥人小心翼翼地插在了田埂的尽头,希望能保佑庄稼丰收。

当晚,月华如水。

青羽童子依旧停在那根枝丫上,他惊奇地发现,那个粗糙的泥人周围,竟自发地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晨露,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形成一圈宛如蛛网的细密水纹,与大地深处的安眠道导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赫然成了一个小小的梦网节点。

青羽童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自语道:“你们这些小家伙还真猜对了。你们不知道吗?他最厉害的时候,就是看起来最没用的时候。”

这一夜,异象并非只此一处。

南岭书院的夜空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残念悄然浮现,化作云崖子模糊的身影。

他那苍老而深邃的声音,如同风中翻动的古老卷宗,回荡在书院上空:“世人总以为英雄便要一往无前地冲锋,可你们都忘了——他是怎么赢的?他没有冲,他躺下了。他让所有人都看见,累,不是罪;睡,不是逃。安然入梦,本身就是另一种战斗。”

话音刚落,书院的藏书阁中,一本被封存的《歇真人传》突然无风自燃。

但那火焰并无灼热之感,反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书页在光焰中化作灰烬,灰烬却未飘散,而是化作了亿万只闪烁着微光的萤火,从敞开的窗户飞出,飞向九州各地的十二州学堂。

萤火飘落,触纸成字,在无数空白的书卷上,留下了一行相同的话语:“真正的修行,始于心安理得地闭上双眼。”

夜更深了。

静枕堂内,石心儿正在值宿。

她刚刚处理完几桩由“心安”引发的修行岔路,正准备入定。

忽然,她腰间佩戴的“承梦胄”核心部件,那块得自林歇的玉佩,竟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她心中一凛,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唤愿辞》。

这本记录了众生祈愿的神奇书册,此刻竟也起了变化。

其中一页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正有丝丝缕缕的血色线条浮现,缓缓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第九碑非终章,乃启门之钥。”

与此同时,远在三州交界的数十座早已废弃的旧梦窟中,一股股淡金色的雾气从地底深处渗出。

这些雾气并未消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自动汇入遍布大地的安眠道导槽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修复与守护,而是主动的扩张。

那金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根系,顺着导槽的脉络,向着那些从未有过梦境光芒照耀的蛮荒之地,坚定不移地延伸而去。

整个安眠道网络,仿佛从一个沉睡的守护者,苏醒成了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生命体。

新的时代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开启,安眠之道带来的不仅仅是安宁,更是一种深刻的变革,它重塑着信仰、权柄、乃至修行的定义。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那场席卷天下的终极安眠,在许多新生代的记忆中已然模糊,逐渐沉淀为史书上的一个名词。

而对于那些曾亲身走过那场梦境风暴的人来说,他们漫长而安宁的一生,也正一个接一个地,缓缓行至各自的终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