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都忘了自己是谁,梦还记得(1/2)

西疆麦田深处,春尽之后的第一场夜雨悄然而至。

雨丝细密如针,无声地织入干燥的土地,带起一阵混杂着泥土与麦秆清香的微凉气息。

一座早已废弃的破屋孤零零地立在田垄尽头,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墓碑。

屋门前,雨水汇成一洼浅浅的泥塘,浑浊的水面却意外地清晰,倒映着雨幕后稀疏的星辰。

某一瞬,那片小小的水洼毫无征兆地起了波澜。

圈圈涟漪并非由雨滴激起,而是从水心深处自行荡开。

水面倒映的星空随之扭曲,继而,一张年轻的脸庞在波纹中缓缓浮现。

那面容属于许多年前的林歇——眉峰如剑,目色清冷,薄唇微抿,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影像中的他似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然而,话音未出,整张脸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骤然涣散,化作一滩无意义的浑浊。

仿佛这片天地间,有一种至高的规则正在拒绝“林歇”这个名姓以任何具象的形式存在。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贯穿西疆大地的安眠道导槽中,往日里如同河流般奔涌不息的金色雾气,竟在此刻显现出诡异的迟滞。

那代表着众生安眠愿力的金雾,在流经破屋所在区域时,竟自发地向两侧绕行,空出了一个半径约三尺的绝对真空地带。

那座破屋,那个水洼,此刻就如同一个从整张地图上被抠掉的坐标,被整个安眠系统主动忽略、主动遗忘。

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北荒边界,朔风如刀,刮得人骨头发寒。

石心儿正策马于冻土之上,执行着每夜例行的巡查。

忽然,她贴身收藏的法宝“承梦胄”发出一阵前所未有、近乎悲鸣的剧烈震颤。

她心中一紧,连忙勒住缰绳,自怀中取出一卷用鲛皮制成的古老残卷。

这是《唤愿辞》的最后一部分,是她师门代代相传的至宝。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到残卷之上,那句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批文——“第九碑非终章,乃启门之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那深深刻印在鲛皮上的字迹,竟像是被风化的沙雕,一粒粒剥落,化作点点无形的微光消散于空气之中。

石心儿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在最后一个笔画彻底消失之后,原本空白的页面上,一缕缕极淡的墨痕凭空渗出,重新汇聚成一行崭新的、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当无人再问我是谁,我才是所有人。”

字迹清晰,笔锋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淡漠与宏大。

就在她辨认出这行字的瞬间,三州地底,那由无数梦境节点交织而成的九脉梦境网络,竟史无前例地齐齐共振。

从繁华的东都到蛮荒的南疆,无数正在沉睡的生灵,无论凡人抑或修士,都在各自的梦中,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不带悲伤,亦无喜悦,空灵而悠远,就像一阵风恰好吹过万里麦田时,麦穗之间摩擦出的细微声响,一掠而过,却又仿佛贯穿了整个永夜。

归梦台遗址,此地曾是梦境网络的枢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一道稀薄近乎透明的魂影——墨老鬼的残念,正如同往常一般在此地游荡。

他早已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与力量,只剩下守护此地的执念。

突然,他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一道早已被封印百年的裂隙,再度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是“识噬虫”,天道意志当年窥探梦境网络时,无意间残留下的污秽造物。

它们没有实体,专以生灵的记忆、姓名、以及一切指向“自我”的概念为食。

百年来,它们潜伏在梦脉的死角,此刻,似乎是嗅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盛宴”气息,开始蠢蠢欲动。

墨老鬼心中大急,他本能地想凝聚魂火,再度将这裂隙封印。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赖以存在的执念,在刚才那声贯穿天地的叹息之后,竟已薄得如同一片晨雾,根本无法凝聚成任何有效的力量。

他的“守护”执念,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宏大的“安宁”所取代、所消解。

眼看黑气即将涌出,侵蚀现世。

危急关头,一道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淡金色光线,自遥远的西疆方向破空飞来,精准无比地缠绕在裂隙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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