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谁还敢说躺下是认输?(1/2)
淡金色光柱高悬三日,北荒的天空仿佛被戳穿了一个窟窿,日升月落,光华不减。
这奇异的景象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千里之内无数百姓吸引而来。
他们从村庄、田野、城镇中走出,汇聚在古梦窟之外的荒原上,形成一片无声的潮汐。
他们不跪拜,不呼喊,甚至没有交头接耳。
男女老少,只是寻一块干净的地面,盘膝坐下,面朝那根贯通天地的光柱,静静地,仿佛在等待一场迟来的日出,又像是在与一个行将远去的时代做最后的告别。
这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重量,压得空气都近乎凝固。
而这股重量的中心,正在古梦窟的洞口。
石心儿已在此盘坐七日。
七日里,她未曾移动分毫,仿佛已化作山体的一部分。
在她瘦削的肩头,那九道狰狞的刻痕不知何时已不再是单纯的伤疤,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深处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脉络勾连。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悠长而深远,吐纳之间,竟有丝丝缕缕的金色雾气随之流转,没入刻痕,又自刻痕中溢出,周而复始。
第七日的午夜,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住了脚步。
突然,石心儿胸口那件贴身穿着的承梦胄发出一阵剧烈的、近乎痉挛的震颤。
这并非预警,而是某种能量积蓄到极致后的猛烈反噬。
那座为了平息黑雾而布下的逆向梦阵,在抽干灾厄的同时,也像一个贪婪的漩涡,将三州之地、千万人心中压抑了百年的那个念头——“不敢累”,尽数吸纳、提纯,然后悉数灌注到了作为阵眼的她体内。
刹那间,她的意识被拖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境。
梦里,她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孤零零的高台上,手中擎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脸上的表情虔敬而又空洞。
她想要闭上眼睛,哪怕只是一瞬,眼皮却重如千钧,无法合拢。
她想要放下手臂,手臂却被无形的力量定在空中。
她感觉自己的血肉正在一点点石化,皮肤失去温度,表情凝固成一个悲悯的微笑。
她成为了下一个被供奉的影子,一个名为“守护”的囚徒,永远醒着,永远疲惫,却永远不能倒下。
梦境中,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脸,那张脸模糊成了林歇的模样,又渐渐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神只的符号。
就在石心儿于梦中挣扎的同时,遥远的西疆,那间破败的草屋前,林歇亲手编织的草灯笼早已燃尽。
最后一捧灰烬被夜风吹过,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屋旁的田垄沟渠。
次日清晨,世代耕种于此的老农揉着眼睛下地,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一夜之间,田里的麦苗竟像是得了神助,疯长了近半尺高,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那一片麦苗的根系在湿润的泥土中虬结缠绕,竟交织出无数奇异的纹路。
老农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拂去泥土,一个形如古篆的“歇”字,清晰地烙印在大地之上。
这神迹般的一幕迅速传开。
最初是惊奇,而后是模仿。
人们发现,将心中最深切的安眠渴望,在播种时默念,似乎就能让作物长得更好。
一种全新的习俗悄然兴起——“耕梦田”。
百姓们不再耗费钱财修建庙宇、雕塑神像,他们开始相信,真正的力量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他们将对安宁的祈愿、对逝者的思念,尽数注入作物的根系,祈求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庇佑,而仅仅是一夜无梦的安眠。
潜藏于天地间的“小黄”残念察觉到了这番变化,那一缕残存的金丝,悄然分出一丝更细微的力量,如春雨般渗入三州土壤。
它没有去引导或修正什么,只是默默地、温柔地,让那些由根系组成的“歇”字,随着作物的生长而缓缓模糊、变形,最终化作一片浑然天成、再无特定指向的藤蔓痕迹,仿佛大地的一块天然胎记。
青羽童子御风飞越三州边界,沿途所见让他心中稍感慰藉。
数座曾经高耸入云的共眠庭,那些象征着绝对权威与守护的高台,竟被城中百姓自发地拆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低矮的、环形的屋舍。
屋里空空荡荡,没有神位,没有碑铭,甚至没有一尊雕像。
唯有蒲团在地上摆成一个个同心圆,供疲惫的旅人或本地的居民随时进来,与陌生人并肩而卧,短暂休憩。
这种平等而朴素的安宁,正是林歇曾经期望的景象。
然而,他这份欣慰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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