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谁说赖床不能当传家宝(1/2)
北荒的风,像一把掺了碎冰的铁刷子,刮过枯黄的草原,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然而,当这股寒流抵达这片低矮的帐篷聚落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暖墙,势头骤然一软,变得温顺起来。
莫归尘裹着厚重的皮裘,站在一顶帐篷外,感受着那股自聚落中心弥漫开来的、奇异的安宁力场。
这股力量,与南疆“呼噜锦”散发的暖意同根同源,却又因北地风土的浸润,多了一丝如同篝火般坚韧而凝实的味道。
他此行正是为了追溯这股力量的变异而来。
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股混着奶茶香与烤羊肉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帐篷中央,火塘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映照着三代同堂的一家人。
一位满脸皱纹如核桃皮的老者,正郑重其事地将一条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球的旧羊毛毯,交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手中。
那孩子神情肃穆,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条旧毯,而是传国玉玺。
“孙儿,记好了,”老者的声音沙哑而庄重,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清晰可闻,“咱家的祖训,如今添了最要紧的第一条——天塌下来,先睡一觉。”
孩子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毯子,宝贝似的盖在自己膝上。
他身旁的父母和兄姐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莫归尘作为“守梦协调使”,早已见惯了各种因“歇真人”而起的奇闻异事,但眼前这一幕,仍让他感到了深深的触动。
他走上前,对那孩子的母亲行了一礼,好奇地问道:“大嫂,这是……?”
那母亲脸上带着北地人特有的爽朗与质朴,她一边给莫归尘递上一碗滚烫的奶茶,一边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自从‘代守夜’的风声传到咱们这儿,村里最老的长者们就聚在一起商量,说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光教娃子‘不吃苦不成人’了。现在世道变了,能安心睡觉的,才是家里的大福气。”
她指了指男孩膝上的毯子,眼中满是温柔:“如今,谁家要是有新生儿满月,亲戚朋友送的第一件礼,就是一条自家用得最久、最暖和的小毛毯,还得给它起个名儿,叫‘歇公同款’。意思是,盼着孩子能像歇真人一样,睡得香,长得壮,一辈子没烦恼。”
帐篷的角落里,一个身影被阴影笼罩,几乎与堆放的杂物融为一体。
柳如镜,如今的流浪医者“梦话先生”,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本是追寻一种罕见的安神草药来到此地,却意外受邀参加了这场为一个即将出远门求学的少年举办的“安眠礼”。
少年的父亲没有像他记忆中的严师那样,叮嘱他要悬梁刺股、闻鸡起舞。
恰恰相反,他让儿子在众人面前舒舒服服地躺下,亲自为他掖好被角,声音温和而坚定:“记住,在外头,书读不进去了,就睡;想家了,就睡;受了委屈,也睡。别怕耽误事,你只管睡,梦里头,自会有人替你接班。”
一句话,让柳如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在幽暗的密室里修习心咒,稍有倦意便是锥心刺骨的惩罚。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累了就睡”。
温柔,曾是他一生中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悄然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布片,那曾是他最后一张、也是最恶毒的一张心咒符。
符文早已被他亲手毁去,剩下的残片被他用笨拙的针脚,补成了一方小小的枕巾,褪色的布面上,依稀能看到被泪水和汗水浸润过的痕迹。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走到少年床头,将那方枕巾轻轻放在了少年的枕边。
“这一觉,换我替你守。”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仿佛完成了一个迟到多年的、对自己的救赎。
就在此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快,却带着一种踏碎山河的决绝。
毡帘被一只巨大而粗糙的石手掀开,石傀子那山峦般的身躯,默然出现在门口,他背上,还背着一块新近从“容懈碑”主体上剥离下来的、一人多高的小型碑石。
他无视了帐篷内众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帐篷后方,那里是这户人家的院墙基座。
他不言不语,只用双手硬生生将一块冻土刨开,然后将那块碑石稳稳地嵌入其中,只露出一面光滑的碑面。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离去,如来时一般沉默。
当晚,这户人家,连同被邀请留宿的莫归尘与柳如镜,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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