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谁在替神仙打卡?(2/2)
不是人在养梦,是日子本身在做梦。
就在歌声飘荡在西疆上空时,一块随着溪流漂泊了数月的碎石,终于在东市的某个排水渠中搁浅。
它顺着水道,滚入陈六斤豆腐坊后院的石槽底部,悄然沉定。
深夜,当陈六斤早已沉沉睡去,那块附着了墨老鬼最后一丝残念的碎石,表面无声地浮现出一行血色铭文:
【检测到新型守梦节点——“无识之眠”已激活。】
【主体权责转移完成:由“被托付者”林歇,转移至“不知情的承担者”陈六斤。】
字迹一闪即灭,碎石瞬间化为齑粉,融入了石槽底部的淤泥之中。
次日清晨,陈六斤如常舀水冲洗磨盘,忽然“咦”了一声。
他发现磨盘与石槽的缝隙里,竟长出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迷你金花。
那花瓣上天然的纹路,竟与他掌心的纹路有几分神似。
他端详片刻,嘟囔了句:“长得怪俊的。”随手便将那朵小花连着一小块泥巴挖起,种在了自家豆腐摊的遮阳伞下那只破了口的瓦罐里,喃喃道:“长得怪,倒是挺配我家豆腐这股懒劲儿。”
数日后,阿荞巡游至归梦潭旧址。
这里曾是守梦人一脉最神圣的祭祀之地,如今却成了寻常百姓郊游野餐的乐土。
她看到一对母子席地而坐,孩子指着潭水,天真地问:“妈妈,歇真人长什么样子呀?”
那位母亲笑着摇摇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炊饼递给孩子:“没见过哩。不过老婆婆们都说,他肯定最爱睡懒觉,跟我那每天日上三竿才起的爹一个样。”
阿荞浑身一震,立在原地。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玉铃,这是她从拾梦婢时代唯一带出的法器,据说能安抚最狂躁的梦魇。
她试着轻轻摇晃。
预想中的清脆铃声并未响起,玉铃沉默如石。
然而,平静的潭水中央,却缓缓荡开一圈涟漪,那形状,不正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榻么?
阿荞忽然笑了,眼角却有泪光。
她终于彻底明白,真正的信仰,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崇拜与祭祀,而是把“赖床”当作一种理所当然的、谁也夺不走的权利,融入最平凡的生活里。
那个无月之夜,整个九州,无论身在何处,无论男女老少,所有正在安睡的人,几乎同时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间简陋的草屋,灶膛里有微弱的火光。
一个人蜷在床上,发出平稳的呼噜声。
床脚随意堆着几双脏兮兮的破布鞋,墙上挂着一顶破了洞的斗笠。
没有人能看清床上那人的脸,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梦境将尽时,草屋的角落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孩童声音:“叔叔,外面我们替你守着呢,你好好睡。”
床上的人似乎被吵醒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嗯,再睡五分钟……”
话音刚落,现实世界里,从北境长城到南海渔村,三百六十座守梦炉的熊熊火焰,在同一瞬间悄然熄灭,化作亿万只金色的流萤,四散而去,融入了每一寸山河,每一片屋瓦。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西疆那片枯萎的花田中央,林歇最初那间草棚的原址上,一朵全新的、饱满的金色花朵破土而出。
花心深处,隐约可见一枚小小的、宛如烙印的布鞋印记。
这一夜过后,天下再无噩梦,只有安眠。
东市的陈六斤打着哈欠起了床,他觉得今晚睡得格外香甜,连脑子里那恼人的呼噜声都消失了。
世界仿佛从未如此安静过。
他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豆腐香,豆花白”,熟练地推起了石磨。
磨盘转动,豆浆满溢,灶上的瓦罐也一如既往地,随着他心中的某个节拍,轻微而规律地吐着热气。
一切都刚刚好,一切仿佛都将永远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