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神仙今天还是没醒,但我们醒了(1/2)

那寂静如凝固的序幕,并未持续太久。

打破它的,不是号角,也不是惊雷,而是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呢喃。

西疆村的深夜,万籁俱寂。

小石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没有被噩梦侵扰,恰恰相反,他睡得太安稳了,安稳到仿佛身体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悄悄爬下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下的金花田泛着一片死寂的银白。

但在田地最中央,那个林歇曾经最爱躺着的位置,一团朦胧的光晕正缓缓升腾,光芒柔和,隐约勾勒出一张矮床的轮廓。

在那光构成的床榻之上,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不安地蜷缩着,而后,一个轻如叹息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小石的耳朵。

“……有点冷……”

小石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林歇叔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无意识的脆弱。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回屋内,一把抱起床上那床洗得发白、带着他体温的旧毛毯。

他跑回田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光晕,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毛毯奋力一抛。

毛毯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轻飘飘地、准确无误地覆盖在了那团床榻形状的光晕之上。

就在毛毯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千里之外,南境与中州交界处,一座荒废了近百年的守梦塔,塔顶那口蒙尘的青铜梦钟,毫无征兆地自行点亮。

塔身符文逐层闪耀,光芒直冲云霄。

紧接着,“当——”的一声,钟鸣响起,沉浑悠远,不似警示,反倒像一声满足的宣告,其声波如水纹般荡漾开来,响彻三州之地。

而在那无人能触及的梦境最深处,蜷缩的身影无意识地动了动,仿佛裹紧了什么温暖的东西,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均匀的呼噜声,变得前所未有的安稳、香甜。

同一时刻,南荒,归梦潭旧址。

阿荞正缓步走在潭边。

昔日庄严肃穆、唯有祭司方能踏足的圣地,如今已是寻常百姓休憩游玩之所。

不远处,一对母子在草地上铺开一块布,摆上了瓜果点心。

“妈妈,书上说的歇真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呀?”孩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年轻的母亲笑着,伸手捻去孩子脸颊上沾的草屑:“妈妈也没见过呀。不过,他肯定特别爱睡懒觉,就跟你外公一样,太阳晒屁股了都喊不醒。”

阿荞的脚步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对母子,看着那母亲脸上理所当然的笑容。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玉铃——这是她从旧时代带来的、唯一一件属于“拾梦婢”的法器。

她曾用它探寻梦境的波动,引导迷失的魂灵。

她举起玉铃,轻轻一摇。

预想中的清脆铃声并未响起。

然而,平静的潭水中央,却无声地浮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形状恰似一张空空如也的床榻。

阿荞忽然明白了。

人们不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去顶礼膜拜,也不再需要一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去时时响应。

林歇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不是一个安稳的世界,而是让世间每一个人,都拥有了将“赖床”当作理所当然的权利。

信仰的终点,不是崇拜,而是接纳与共存。

东市,天还未亮,陈六斤已经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工作。

磨盘转动,豆浆的香气弥漫开来。

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往常,他磨豆子的时候,灶台上那口大锅的锅盖总会随着他脑子里那个熟悉的呼噜声节奏,有规律地“哐当、哐当”轻跳。

可今天,锅盖纹丝不动。

连带着,他脑中那个仿佛与生俱来的呼噜节拍器,也消失了。

“怪了……”他挠了挠头,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抬头,却见挂在豆腐摊遮阳伞下的那朵迷你金花,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并且整体朝着东方,微微倾斜。

他没多想,只当是风向变了。

当晚,他累极而眠。

梦中,他没有再见到那片熟悉的麦田和热气腾腾的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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