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别吵了,让我把这觉补完!(1/2)
玄霄山的雪,比山下来得更早,也更决绝。
那是一种不打招呼的覆盖,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志,要将世间所有的棱角与喧嚣一并掩埋。
裴元朗就在这样的风雪中踏上了山路。
他曾是“执法者”中最锋利的一柄剑,如今却像一截被风雪侵蚀的枯木。
玄霄山的弟子远远看见他,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仿佛他身后跟着无数挣扎的亡魂。
然而,当他走近,那股杀气又消散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问询,径直走向归梦崖。
那里的风最烈,雪最猛,仿佛能刮去人身上的罪业。
在形如酣睡老者的石傀子面前,裴元朗双膝重重跪下,坚硬的膝盖砸在积雪覆盖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从怀中捧出两样东西。
一柄自中断裂的剑,剑锋上还残留着暗沉的血迹;一封被摩挲得边缘泛黄起毛的家书。
他曾用这柄剑,维护着那个不许任何人停歇的铁律。
“我曾斩杀二十九名‘懈怠者’。”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艰难地挤出喉咙,“其中十一人,只是想在劳作后……躺一会儿。”
这句话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山风呼啸,卷起雪沫,拍打在他苍白而无情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猛地将那半截断剑狠狠插入身前的岩缝之中,剑身嗡鸣,像是在做最后的悲泣。
随后,他点燃了那封家书。
橘红色的火焰在苍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迅速吞噬了信纸,化作一缕青烟,混入风雪,再也寻不见踪迹。
崖边的云崖子一直默默看着他,没有言语。
直到那封家书化为灰烬,他才缓步上前,取出一块温润如玉的归梦石,置于裴元朗面前。
石头上没有浮现刀光剑影,也没有呈现那些被处决者的绝望。
石面光华流转,映出了一座开满鲜花的小院,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月季浇水,脸上带着满足而安详的笑意。
画面旁,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她活到了八十岁,比所有拼命的人都久。”
裴元朗死死盯着那行字,盯着画面中那个他只在信中听闻、从未亲眼见过的晚年模样的母亲。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张从未有过表情的脸庞终于彻底崩溃,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在冰冷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沟壑,旋即被寒风冻结成冰。
他不再压抑,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伏在雪地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消息传到林歇耳中时,他正在厨房里研究一种能让人快速入睡的蘑菇汤。
听完弟子的禀报,他头也没抬,只是往灶里添了一根柴,火焰升腾起来,映得他侧脸温暖而平静。
“让他进来吃饭。”
就这么一句,再无其他。
当夜,裴元朗被安排在静室外的厢房歇息。
他一夜无梦,也或许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根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发现床头不知何时多了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米粥,一双崭新的软底布履,还有一张压在碗下的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算不上好看,带着一种随性的慵懒:“以前的事不算工伤,但从今天起,犯困可以请假。”
裴元朗怔怔地看着那行字,仿佛不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端起那碗粥,粥的温度恰到好处,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一股暖意驱散了积攒多年的寒气。
他坐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碗粥都已见底。
最终,他缓缓起身,将身上那件象征着权力和冷酷的执法袍一丝不苟地叠好,整齐地挂在门外的衣架上,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玄霄山弟子常穿的粗布衣裳,走出了房间,主动找到了正在分发药材的云崖子,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人气:“我……申请加入守梦巡吏后勤组,负责熬制安神汤。”
几天后,林歇的决定让整个玄霄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宣布,七日后将举行玄霄山千年来的第一次“首眠大典”。
消息一出,弟子们议论纷纷。
在他们的想象里,这必然是一场庄严肃穆、震动天地的盛典。
可林歇的安排却简单得令人发指:不设高台祭天,不立祖师神像,仪式地点就在后山那片刚刚收割完的麦田里,于中央铺上一张巨大的草席,邀请一万名因过度劳碌而饱受失眠之苦的凡人,自愿前来,围坐共眠。
苏清微第一个找上门来,满脸不解:“师兄,这也太儿戏了吧?这可是‘首眠大典’,总该有个像样的仪式,告慰天地,昭示我道啊!”
林歇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闻言懒洋洋地挠了挠头:“仪式?最大的仪式,就是让大家真的睡着。他们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比什么告慰天地都强。”
苏清微还想再劝,却被林歇接下来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
他闭上眼,看似在打盹,但苏清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温柔的精神力以林歇为中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玄霄山。
他竟在暗中调动梦网,在玄霄山上空布下了一道无形的“静梦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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