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原来最怕睡觉的是他们(1/2)
西州的风雪刚刚停歇,来自大陆各地的守梦坊急报却如新的霜雪,接二连三地飞向归梦台。
报告的内容大同小异,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各地宗门的修士,尤其是那些勤勉过人、从不懈怠的精英弟子,在入眠后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要么是彻夜无梦,神识在空洞的黑暗中干涸;要么便是在梦境中反复经历童年最不堪回首的创伤,一遍遍被撕开早已愈合的伤疤。
更有甚者,一夜之间青丝变白雪,神识几乎枯竭,修为倒退数十年,形同废人。
莫归尘奉命亲赴灾情最严重的西州。
他深入探查数日,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无一例外,都是“三息法”的公开支持者。
这套旨在提升修行效率、压榨每一分潜能的法门,曾被誉为人族崛起的希望。
如今,希望却成了诅咒的靶心。
在一位濒临崩溃的修士识海深处,莫归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术法痕迹,那是一种古老到几乎只存在于禁忌典籍中的力量——醒魇咒。
此咒源自初代誓约守护者,并非用于对敌,而是用来惩罚内部那些心生“怠惰”的同袍。
它能将人最恐惧、最想逃避的记忆无限放大,化为永不醒来的噩梦,直至心智被彻底摧毁。
此咒歹毒无比,施术者亦要付出巨大代价:终其一生,永世不得安眠。
这本该是与施术者同归于尽的禁术,如今却如瘟疫般蔓延,显然背后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消息传回,林歇没有丝毫迟疑,只身前往断碑谷。
谷中风声呜咽,被嶙峋的石壁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低语。
昔日以“窥梦之眼”闻名天下的柳如镜,如今双目紧闭,盘坐于一块断裂的誓碑前。
他失去了视物之能,却依靠一门奇特的心咒感知着整个世界。
风的流动、石的纹理、乃至人心最细微的悸动,在他心中都清晰如画。
反倒比从前用眼看时,听得更清楚,看得更透彻。
“不是一人所为。”林歇刚走近,柳如镜便开口了,声音沙哑,仿佛与石壁的摩擦声融为一体。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石壁上早已模糊的裂痕,“是很多,很多声音,在每一个夜晚低语。它们很偏执,很疯狂,像是一支无形的军队。感觉……就像有人把那座‘勤修誓碑’上残留的残念,活生生地种进了那些修士的脑子里。”
柳如镜的身体忽然微微颤抖起来,脸色变得苍白。
“我能听见……我能听见他们的恐惧。”他喃喃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们怕的不是梦里的鬼怪,也不是旧日的伤痛。他们怕的,是当自己从这场修行的狂奔中稍稍停歇,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被整个时代所淘汰。醒魇咒放大的,正是这种被淘汰的恐惧。”
正在此时,云崖子御风而至,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卷尘封已久的兽皮补遗。
这是他从归梦台最深处的秘阁中翻出的《梦政录》补遗卷,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揭示了惊天的秘密:“誓约未灭,其魂寄主。”
批注中解释,当年立下“勤修誓约”的初代守护者中,有一批最为极端的狂信徒。
他们不惜以自身为柴薪,自愿献祭睡眠与安宁,化作一道永驻清醒的执念,以监督后世。
这股执念不会消散,而是会如同幽魂般,依附于任何内心深处坚信“不懈怠即是正义”的后世修士心中,形成一种独特的“清醒寄生体”。
被寄生者会变得更加偏激、勤奋,同时也会成为那股古老执念在人间的意志延伸。
卷末,是云崖子用朱笔新添的一行字:据海外密报,韩九渊正秘密召集天下所有此类极端信徒,于东海之外的荒岛上建立“无眠坛”,欲以万千修士永不沉睡的磅礴精神力,重塑崩坏的天道威严,建立一个绝对勤勉、不容任何一丝懒散的铁律世界。
原来如此。
韩九渊并非创造了诅咒,他只是唤醒了潜藏在无数人心中的魔鬼。
林歇听完一切,眼神却愈发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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