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我去洗澡了。”
陆水生说完,转身进了男澡堂。
娄晓娥微微一笑,也转身离开。
男澡堂分成两个部分,一边是带隔间的,拢共四间;另一边是敞开的大池子,能同时容下三四个人洗。
陆水生这样的小伙子,还没法大大方方跟一群男人光着身子洗澡,就挑了间隔间进去。
刚关上门,就听见外头有人哼起了《打靶归来》。
这歌就算放到二十一世纪也有不少人会唱,此刻在六十年代亲耳听见,陆水生心里格外亲切。
他也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外面大池子洗澡的人听见隔间里有人跟着唱,更来劲儿了。
一曲唱罢,那人开口问:“里头洗澡的是水生不?”
“是我,建国叔!你这首《打靶归来》唱得真带劲儿!”
陆水生听出来,唱歌的是住前院的王建国大叔。
他当过兵,打过北边和鹰酱的仗,还立过二等功,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胳膊,之后退伍回来。
像他这样为国打仗、立了功的英雄,国家是有补助的。
但王建国知道国家困难,主动不要补助和优待,靠自己打杂、扫大街过日子。
日子虽不宽裕,他却一直乐呵呵的。
就是今年三十五了,还没成家。
这年代大家都敬重英雄、爱戴英雄。
以前水生听爹妈说过,有好几个姑娘愿意嫁他,可王建国都推了。
大院里头有人猜,他是在战场上伤到了下身,不能生孩子,不想拖累人家。
当然,这都是传言,到底怎么回事,陆水生也不清楚。
……
“你唱得也不赖嘛,以前咋没听你唱过?改天咱俩好好唠唠!”
外头王建国兴致很高。
“成!”
陆水生应下了。
这时候又有人走进澡堂。
王建国就没再继续唱。
等陆水生洗完出来,王建国已经走了。
水生回到自己屋。
他记得很清楚:明天就是厂里一年两次的工人技术等级岗位考核,简称“工级考核”
。
现在他是一级钳工,想升二级,就得通过这场考核。
工级考核不是随便就能考的,一年就两回:年中一次,年末一次。
要是错过这次,又得再等半年。
更重要的是,厂里怕工人技术没到位就随便报考,浪费资源,规定每次报名得交五毛钱以上。
水生生病前就交过报名费,当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他拿出从工友那儿借来的《钳工应用手册》,一页一页认真翻看。
水生一向很会读书。
如今看起《钳工应用手册》,也是津津有味。
对钳工来说,实践固然重要,但扎实的理论知识同样能事半功倍。
所以考核前再温习一遍工具书的关键内容,很有必要。
笃笃笃!
水生正读得入神,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呀?”
“是你小娥姐,我给你端了碗瘦肉汤,补补身子。”
门外传来娄晓娥的声音。
水生本想说不饿,可又不忍辜负这份好意,便走过去开了门。
娄晓娥朝水生一笑,端着碗走了进来。
“小娥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呀。”
水生低头喝汤时,娄晓娥好奇地拿起那本《钳工应用手册》,白皙的手指轻轻翻动:“水生,你可真用功。”
“明天就工级考核了,临阵磨枪罢了。”
“考几级?”
“二级。
要是过了,每月工资加补贴就有32块5,我也能攒钱娶媳妇了,完成我妈临走前念念不忘的心愿。”
陆水生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这年头时兴早婚,水生倒也不排斥,当然,前提是得遇到合适的人。
“想媳妇啦?咯咯!”
娄晓娥又笑起来。
水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次有把握吗?我记得你上回没考过。
我认识厂里负责考核的领导,要不要帮你说一声,把要求放低些?”
娄晓娥关切地问。
陆水生相信娄晓娥确实有这个能力。
她父亲在改制前是红星轧钢厂的董事,厂里至今还有许多娄董时代的老员工,不少都受过他的提拔和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