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感染种(1/2)

三天后,塞缪尔依言再次踏入那间位于塔楼顶部的房间。

推开铁门时,扎伊尔正背对着他,低头摆弄着桌上几个小巧的玻璃器皿。

听到动静,扎伊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塞缪尔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器皿里缓慢旋转的透明液体,没说话。

扎伊尔转过身,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深棕色、拇指大小的玻璃滴瓶,并将其递了过来。

塞缪尔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瓶身冰冷的表面——

扎伊尔那只空着的手突然探出,捏住了塞缪尔鼻梁上那副新配的眼镜镜腿,轻轻一抽。

塞缪尔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世界瞬间被搅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眉头拧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打断的不悦:“搞什么——”

话音未落。

扎伊尔手腕随意地一甩,那副眼镜便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房间角落一个充当垃圾桶的铁皮桶里。

——哐当。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塞缪尔花了大约两秒钟,才从那过于简单粗暴的“告别仪式”中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维持着眯眼的姿态,努力对焦着扎伊尔那张在视野里只剩下大致轮廓的脸:“……这是我在镇上新配的。”

“你不需要它了。”扎伊尔的回答简洁,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块用过的纱布。

他将那个深色玻璃瓶又往前递了递,“现在你需要的是这个。”

塞缪尔这才完全握住药瓶,触手冰凉,里面是透明的液体。他晃了晃道:“这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眼药水’。”扎伊尔平淡的说。

“每天早晚各一次,滴入眼中。初期可能会有轻微的刺激感,属于正常反应。”

扎伊尔的指示简洁明了,“它的作用有两个层面:一是缓慢修复那些因药剂冲击而受损的神经末梢和传导通路,这需要时间,以月为单位;”

“二是在你的角膜前,形成一层极薄、与组织相容的生物活性膜。”

塞缪尔在掌心掂了掂这瓶“眼药水”:“生物膜?用来做什么?”

“代偿你目前不稳定的屈光状态。”

扎伊尔解释道,“它会根据你眼球的实时状况,动态调整其光学属性,相当于一个内置的、活性的矫正镜片。”

“效果会比那副死板的玻璃片好得多,也更适应你未来可能继续变化的状态。”

塞缪尔消化着这番话:“所以,滴了它,我就能看清楚了?像戴了隐形眼镜?”

“比那更自然,也更稳定。理论上,只要药效持续,你就不需要任何外部光学辅助。”

扎伊尔肯定道,“当然,前提是你能严格按照要求使用,并且……你的身体没有产生不可预知的排异反应。”

塞缪尔扯了扯嘴角,这后半句听着可不怎么让人放心。

但他还是拧开了滴瓶的小盖子,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了出来。仰起头,小心地将一滴清凉的液体滴入右眼。

冰凉的触感之后,是瞬间爆开的、火辣辣的刺痛!

“嘶——”

塞缪尔猛地闭紧眼睛,泪水瞬间涌出。那感觉不像滴眼药水,倒像把一滴熔化的铁水按进了眼球。

“适应期反应,忍住。”扎伊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

几秒钟后,灼痛感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

塞缪尔迟疑地、缓缓睁开右眼。

世界依旧隔着泪水的薄幕,但那种令人烦躁的毛边和重影似乎减弱了,至少,他能更清晰地分辨出扎伊尔那赤红长发的纹理,以及他身后仪器表盘上细微的刻度。

“看来初步适配成功。”扎伊尔观察着他的反应,微微颔首,“现在,你需要这个。”

他走到工作台一侧,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递给塞缪尔。

塞缪尔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副眼镜,镜框是哑光的深灰色金属,线条冷硬简洁,镜片是纯粹的黑色,不透光,像两小片磨砂的黑曜石。

“墨镜?”塞缪尔将其取出,手感沉甸甸的,比看起来更有分量。

“过滤镜。”扎伊尔纠正道,“它可以滤除绝大多数会对生物膜造成损害的有害波段,同时允许足够的安全光线通过,维持你的基本视觉传达。”

“在室内或阴天,你可以不戴。但在户外,尤其是强光环境下,最好戴着它。”

塞缪尔明白了。药是修理工,眼镜是防护罩。

他拿起这副造型冷峻的过滤镜,试了试,大小刚好。

戴上之后,眼前的世界瞬间沉入一片舒适的暗色,但物体的轮廓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晰,就像在月光极好的夜晚看东西。

他低头,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手指的细微颤抖在昏暗的视野里依然可见,但掌心的纹路却清晰可辨。

他摘下眼镜,又戴上,反复几次,最终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再次确认道:“滴完药水,也得戴着这个?”

扎伊尔将擦拭过的布扔进垃圾桶,“那层膜在形成和修复期最为敏感。任何不必要的刺激,都可能让你未来几个月的治疗前功尽弃。”

听罢,塞缪尔将滴瓶小心地收进口袋,把过滤镜戴好。世界在他眼中笼罩在一层保护性的阴影下,这感觉不赖。

“眼药水的事我清楚了,那么,血液呢?你让它说出什么了?”

扎伊尔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被过滤镜遮蔽的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跟我来。”

他再次走向那扇通往内侧小房间的木门。

塞缪尔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没有多问,沉默地跟了上去。

门内的景象与三天前略有不同。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依旧占据中央,而昏黄的光线将几台新添置的、布满旋钮和指示灯的金属仪器的轮廓投在墙上,如同沉默的异形生物。

扎伊尔示意塞缪尔在那张手术台边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坐下。然后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一个靠墙的实验台前。

台面上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玻璃器皿——烧杯、锥形瓶、试管、滴瓶……

当视线落在那片仿佛炼金术士工作台的区域时,塞缪尔眉头不由地蹙了一下。

扎伊尔背对着他,先是启动了旁边两台仪器的开关,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他静静地站了几秒,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然后淡淡的叹了口气。

随后,他周身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肩背似乎更挺拔了一些。

当他再次转身面向塞缪尔时,脸上那属于扎伊尔的审慎已然消失。

他单手抚胸,做了一个礼节性的优雅手势,熟悉的声音响起。

“也许扎伊尔会对那些机器吐出的冰冷数据图表更感兴趣。但涉及到实质的创造……我想,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

“又见面了,帕拉塞尔苏斯先生。”塞缪尔平静地回应,改变了称呼。

尽管他已认出了此刻面对的存在,但却仍然感觉到,对方与上次见面时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

帕拉塞尔苏斯微微颔首,背过身去,重新面向那些玻璃器皿,并开始叙述他们从塞缪尔血液中得知的内容。

“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了稳定存在的、非自然生成的灵性介质。浓度很低,但信息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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