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谁?!谁在那儿!”花老爹惊怒的吼声传来,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点灯声和脚步声。
几个闯入者见行迹败露,且在这小小的偏屋里连连吃瘪,心中又惊又怒。为首一人恶狠狠地瞪了阴影中的陈巧儿和花七姑一眼,哑声道:“撤!”
他们搀扶起仍在痛苦呻吟的同伴,狼狈不堪地迅速退出了偏屋,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院外,隐约传来马蹄声疾驰而去的声响。
花老爹举着油灯冲进来时,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断裂的门闩,弥漫的刺鼻气味,地上还有零星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陈巧儿和花七姑相互搀扶着站在屋角,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小弟也从柜子里钻出来,扑进母亲怀里小声抽泣。
“这…这是怎么回事?!”花母吓得声音发抖,紧紧搂住儿子。
花老爹看着被破坏的门和地上的痕迹,脸色铁青,握着油灯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是傻子,这阵仗,绝非普通贼人。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冷静地开口:“是李员外的人。他们想来硬的,直接抢人。”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花家父母的心底。花母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花老爹的嘴唇哆嗦着,半晌,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无力的闷响:“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啊!”
他看向并肩站立的两个女孩,目光复杂至极。他看到了地上的简易机关残留,看到了女儿手中紧握的柴刀,也看到了陈巧儿脸上那种超乎年龄的镇定与锐利。这一刻,他猛然意识到,这两个孩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和……不寻常。
“巧儿……你……”花老爹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巧却有效的机关上,充满了惊疑不定。一个逃荒来的孤女,怎会懂得这些?
陈巧儿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垂下眼睫,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恰到好处的掩饰:“以前……逃荒路上,跟一个老猎户学过一点防野兽的土法子……没想到,今晚用上了防人……”这个说辞她早已准备好,真假掺半,最难查证。
花老爹沉默了。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又看看惊恐的妻儿,最后目光定格在眼神倔强、紧紧靠着陈巧儿的女儿身上。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妥协?将女儿推入火坑?反抗?拿什么去对抗李员外的权势和这些下作手段?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惊呼:“快来看!花家院门上……门上被人插了东西!”
花老爹心中一凛,立刻提着灯快步走出院子。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出去。
只见粗糙的木院门上,赫然插着一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矢!箭杆上绑着一块撕扯下来的布条。
花老爹颤抖着手取下布条,就着灯光一看,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三日之内,花轿临门。若再不从,火烧连营!”
赤裸裸的威胁!最后的通牒!
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花家在场的每一个人。花母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几乎晕厥。花老爹捏着那布条,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愤怒、恐惧、绝望交织在他脸上。
陈巧儿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李员外这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再有任何顾忌了。之前的骚扰只是试探和施压,而现在,是真刀真枪的最终威胁。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现代的法律、秩序、安全感在此刻荡然无存,这个时空的残酷规则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强权即公理。
她转头看向花七姑,发现七姑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婉和羞涩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不屈,是决绝,甚至是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巧儿,”七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打破了死寂的沉默,“我们……没有退路了,对不对?”
陈巧儿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夜风吹拂着布条,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死神不祥的絮语。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微熹的晨光中逐渐显现,黑沉沉地压过来,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然而,无论是绝望的花家父母,还是暗自下定决心的陈巧儿与花七姑,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浓密树冠里,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将今晚花家小院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的主人无声地叹了口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好机敏的丫头,好凌厉的手段……竟能逼退李老狗的家奴。只是,这般锋芒过早显露,恐招来更大祸端啊……师兄所言‘异星’,莫非应在此女身上?”
身影微动,仿佛融入了渐褪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枝叶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山雨,真的要来了。而这场雨,将会把所有人的命运,冲向一个未知而凶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