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巧思初现(2/2)

陈石死死盯着我,胸膛起伏了几下,又看看旁边一脸紧张期待的陈栓。最终,那沉重的、几乎压垮他的担子,让他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狠戾。他一把抓过我手里的“破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行!就一次!要是不中用,以后少给老子整这些没用的!”

在林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陈石停下。我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在父亲审视和弟弟紧张的目光下,我拿起那个削出凹槽的枣木块——姑且称之为“省力臂”——用皮绳紧紧绑缚在弓臂内侧靠近握把的位置。接着,将那个木轮——第一个定滑轮——固定在省力臂凹槽延伸出的一个简易木桩支点上。最后,将弓弦从滑轮上小心绕过一圈,再重新连接到弓臂上端的挂弦处。整个过程,我的手心全是汗,生怕哪个环节出错。

“好了,爹。”我退开一步,声音有点发紧。

陈石看着他那张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老伙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粗重地哼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怒意,左手握紧弓把,右手猛地搭上那根被滑轮改变了路径的弓弦,狠狠向后一拉!

预想中需要全身筋肉鼓胀、青筋暴起的场面并未出现。陈石那饱含怒意和绝望的一拉,竟像是拉在了一团虚不受力的棉花上!弓弦异常顺滑地、以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轻盈感,被拉开了远超平时满弓的幅度!弓臂发出了前所未有、令人牙酸的巨大弯曲弧度!

“这?!”陈石脸上的愤怒和绝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取代,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张陪伴他半生的老弓。那弓臂夸张的弯度,那弓弦上传来的、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的磅礴蓄力感,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早已固化的认知里。

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凭着几十年浸淫在骨子里的狩猎本能,松开了控弦的手指。

“嘣——!!!”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裂帛又似惊雷的巨响猛然炸开!那支普通的箭矢,仿佛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它狂暴地贯穿了五十步开外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干,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透亮窟窿,余势不减,又狠狠扎进后方更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干里,箭羽兀自剧烈颤抖!

枯树被穿透的闷响和箭矢钉入后方树干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清晨山林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陈石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保持着松弦后的姿势,右手还虚悬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棵被洞穿的枯树,又缓缓移向更远处那支深入树干的箭羽,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巨大的、空白的问号。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起来,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双手刚刚释放出的、近乎妖魔般的力量。

“我的老天爷……”陈栓发出一声梦呓般的惊呼,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直勾勾地看着那两棵树的惨状。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旁边的灌木丛后传来。几个早起的村民,显然是被刚才那声恐怖的弓鸣和树木被洞穿的动静吸引,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当他们看清那棵碗口粗枯树上那个透亮的窟窿,再看到更远处树干上还在颤动的箭羽时,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惊骇取代。

“嘶……那是……陈石的弓?”一个汉子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碗口粗的树……穿了?!这……这得多大的劲儿?”

“刚才那声弓响……我的娘诶,跟打雷似的!陈石啥时候有这本事了?”

“不对,你们看那弓!那上面绑的……是啥玩意儿?木头轮子?”

惊疑、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像无数根无形的针,齐刷刷地刺向陈石手中那张被改造过的、此刻显得格外狰狞的老弓,以及站在弓旁、脸色微微发白的我。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枯树洞口滴落的汁液声,和远处箭羽不甘寂寞的嗡嗡震颤。

陈石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一丝神,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情绪——惊涛骇浪般的惊骇,对未知力量的茫然恐惧,还有一丝……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灼热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希望!这复杂的洪流最终汇聚成两道滚烫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枯树那个狰狞的透亮窟窿里,又被无形的气流吹散。

就在这片死寂的、被惊骇冻结的空地边缘,一丛茂密的、挂满露珠的荆棘之后,两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张被古怪木轮和木块“玷污”的老弓,以及被众人目光聚焦的我。

其中一双三角眼,属于李员外府上那个惯会溜须拍马、眼神阴鸷的王管家。他绿豆般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贪婪和算计,肥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搓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奇货可居的宝贝。

而另一双眼睛,则属于跟在王管家身后的张衙内。他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惊惧和一种更令人作呕的狂热兴趣。他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反复舔舐着那张怪异的弓,最后牢牢锁定了我的脸,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无声的、带着残忍兴味的弧度。

荆棘丛的阴影里,一丝无声的、贪婪而冰冷的笑意,悄然弥漫开来。那支威力暴增的箭矢穿透的不仅是枯木,仿佛也洞穿了某种脆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