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兽皮生奇变(2/2)
“啪!嗤——!”
火星四溅!焦糊味更浓。麻袋片沉重的拍击让嚣张的火头猛地一矮。
“水!旁边有积水!”花七姑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颤,手上拍打的动作却毫不停歇,每一次都精准地砸在火苗窜起的地方,动作带着一种山林女儿特有的、与纤细身形不符的彪悍利落。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被恐惧冻结的陈巧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回神,目光如电般扫向石坑角落——那里有一小洼浑浊的雨水!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个最大的陶罐,也顾不得里面是什么了,连滚带爬地冲到火边,双臂用力,将罐子里混着泥沙的雨水朝着麻袋片拍打的位置猛泼过去!
“哗啦!”
冷水浇在滚烫的草棚和麻袋片上,腾起一片刺鼻的白雾。火苗发出“嗤嗤”的哀鸣,挣扎着变小。
“那边!还有火星!”花七姑指着另一处复燃点,语速飞快。
“来了!”陈巧儿吼了一声,声音嘶哑,抓起另一个稍小的陶罐,再次冲过去泼水。
浓烟呛得两人剧烈咳嗽,眼泪直流。她们谁也顾不上看对方,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肆虐的火舌上。拍打!泼水!踩踏!扑灭一处,又扑向另一处!汗水、泥水、烟灰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她们的身影在浓烟与火星中穿梭,动作由最初的慌乱,在共同的危机逼迫下,竟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十个心跳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最后一缕倔强的青烟在花七姑脚下被狠狠踩灭,空气中只剩下浓烈的焦糊味和草木灰的呛人气息时,整个采石坑陷入了一种死里逃生后的、带着灼热余温的寂静。
陈巧儿脱力般一屁股瘫坐在滚烫、湿漉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烟火的灼痛。她抬起沾满黑灰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被烟熏得刺痛流泪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几步之外。
花七姑也撑着膝盖,弯着腰,同样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在她沾满烟灰的脸颊上冲出几道狼狈的痕迹,几缕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和前襟都烧出了焦黑的破洞,沾满了泥泞和水渍,狼狈不堪。然而,当她喘息稍定,直起身,目光扫过那片被扑灭的、冒着丝丝缕缕青烟的焦黑草棚废墟,最终落到旁边那几个幸免于难的陶罐上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锐利,如同穿透迷雾的鹰隼。
“你……”花七姑喘息着开口,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目光紧紧锁住陈巧儿,锐利得几乎要将她刺穿,“你在这背人的地方,弄这些罐子…还有这火…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她的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硝石碎块、草木灰的痕迹,眉头紧紧蹙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警惕。那眼神,仿佛陈巧儿不是在鞣制兽皮,而是在炼制什么见不得光的邪物。
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合力救火而生出的那点微妙的、混杂着感激与悸动的情愫,瞬间被这冰冷的审视冻得僵硬。秘密暴露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看向花七姑的手——那双刚刚还与自己一同奋力扑火、传递过力量的手,此刻紧紧攥着烧焦的麻袋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陈巧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大脑飞速旋转,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直接说硝制兽皮?她能理解吗?会不会被当成更可怕的妖术?
就在她心念电转、组织语言的瞬间,花七姑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骤然落在了那个装有硝制溶液的陶罐里!
“那是什么?”花七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疑。她几步上前,不顾罐沿还沾着黑灰,伸手就从浑浊的溶液中捞出了那块陈巧儿之前浸泡进去的兔皮!
那块原本僵硬、发臭、毛面油腻板结的劣质兔皮,在溶液中浸泡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此刻,已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惊人变化!
花七姑的手指用力捻了捻皮板。她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惊疑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仔细看着手中的皮子,又用力揉搓了几下,甚至凑到眼前,指尖反复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触感。
“这…这皮子…”花七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之前的冰冷和怀疑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颠覆认知的惊愕,“…怎么会…这么软?!”
陈巧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花七姑的反应。
只见花七姑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杏眼死死盯住陈巧儿,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眼前这诡异结果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冲击后的、近乎失语的震撼。她看看手中那柔软得异乎寻常的兔皮,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硝石和草木灰痕迹,再看看狼狈不堪、眼神躲闪的陈巧儿。山风卷过,吹动她烧焦的衣角,也吹不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惊疑与沉默。
花七姑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陈巧儿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然后,她一言不发,将那块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兔皮轻轻放回罐沿,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逃离的意味,很快消失在采石坑上方的乱石和灌木丛中。
陈巧儿独自留在原地,心乱如麻。花七姑最后那一眼,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弯腰收拾狼藉,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拿起那块硝制成功的兔皮,小心地用布包好时,一阵风吹过,掀开了她压在石块下记录试验配比的草纸。
“呼啦——”
那张写满歪歪扭扭符号和数字的草纸,被风猛地卷起,打着旋儿,像只断线的风筝,朝着石坑更深处、乱石嶙峋的阴影里飘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陈巧儿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坠入冰冷的谷底。那上面,有硝石,有草木灰的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