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阴谋悄然布(2/2)
“嗯。”李员外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眼皮彻底耷拉下去,仿佛刚才那番狠毒的布置只是闲话家常,“手脚干净些。三日后的小定礼,我要顺顺当当。至于那个花七姑…”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进了我李家的门,有的是法子,慢慢磨平她的骨头。”
“是!老爷英明!”王管家和张衙内齐声应和,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狞笑。花厅里,冰鉴的凉气丝丝缕缕,却冻不住那弥漫开来的、浓稠的恶意。一场针对陈巧儿和花七姑的阴毒围猎,悄然拉开了序幕。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沉地罩了下来,将陈家沟连同远处的沂蒙山峦一同裹进黑暗。白日的喧嚣和燥热被夜色吞噬,只剩下虫鸣,单调而执着地织着夜的网。
陈巧儿躺在自家小屋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草席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黑暗中,他睁着眼,屋顶粗糙的梁木轮廓在深沉的黑暗里模糊不清。白天花家院墙外听到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咒骂、还有那令人心碎的碰撞声,此刻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绞痛。
“人身保护令…”他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咧了咧嘴,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在脸上漾开。这个来自遥远法治时代的冰冷名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像一枚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激不起。在这个世界,强权就是唯一的法则。李员外那张看似和气、实则阴鸷的面团脸在他脑中反复闪现,还有那个眼神淫邪狠戾的张衙内,王管家那张谄媚又阴毒的老脸……他们编织的巨网,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七姑,也朝着他,兜头罩下。
“妈的!”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简陋的木床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这狭小低矮的土屋,四壁仿佛都在朝他挤压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腐朽木头的气息,让他喘不过气。他需要空气,需要开阔,需要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哪怕只是片刻。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摸索着套上粗布外衫和草鞋。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裹挟着草木清气和露水寒意的夜风扑面而来,激得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没有惊动隔壁熟睡的“父母”,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村子早已沉睡,狗不吠,鸡不鸣,只有偶尔几声夏虫的鸣叫点缀着无边的寂静。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是熟悉又陌生的土路。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星光黯淡,整个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沉甸甸的黑。他下意识地朝着村后那片熟悉的山坡走去,那是他和七姑曾经一起采过茶、看过星星的地方。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点她清甜的气息,能稍稍抚平他心头的焦灼与暴戾。
山路崎岖,在黑暗中更难行走。他凭着身体残留的本能记忆,拨开挡路的低矮灌木,踩过松软的腐殖层,朝着坡顶那片相对开阔的茶地爬去。夜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草鞋,带来冰凉的触感。空气愈发清冷,带着山林特有的、沁入骨髓的凉意,终于让他胸中那团邪火稍稍冷却,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更深切的无力感。
就在他快要接近坡顶那片熟悉的茶地边缘时,脚下忽然被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一棵粗糙的松树树干稳住身形。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草木本身的腥臊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汗臭,若有若无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气味…太熟悉了!陈巧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电流击中。前世作为极限生存爱好者,无数次在荒野中跋涉,他对各种野兽和人类活动的气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绝不是山狸子或者野猪留下的骚味,这是人!而且是那种长期不讲究、带着底层打手特有体味的人!
他猛地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鹿,全身的感官在刹那间提升到了极致。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淙淙声,都成了背景。他极力捕捉着空气中那丝危险的信号。没有错!那腥臊汗味就在附近,而且…不止一个!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单薄的粗布衣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李家的人?这么快就盯上来了?他们想干什么?埋伏在这里…等自己?还是…为了摸清七姑的行踪?
他强迫自己冷静,动作放慢到极致,一寸寸地、无声无息地将身体完全隐入旁边那棵粗壮松树投下的、更加浓重的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树皮,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保持着一线清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头,眼睛在黑暗中极力睁大,瞳孔努力适应着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朝着记忆中气味飘来的方向——坡下那片黑黢黢的、长满灌木的洼地望去。
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深浅不一的黑。风吹过洼地里的灌木丛,枝叶摇晃,发出单调的哗啦声。时间在死寂中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了幻觉时,洼地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极其突兀地,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
那光点极小,暗红色,微弱得像濒死的萤火虫,只闪烁了不到半秒,便倏然熄灭,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陈巧儿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那绝不是萤火虫!萤火虫的光是柔和的黄绿色,而且会持续飞舞!那点红光…那点转瞬即逝的、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暗红…是烟锅!有人在洼地的灌木丛深处,抽旱烟!因为怕暴露,只敢在深埋下头时,飞快地嘬上一口,让烟锅里的火亮那么一下!
洼地里,真的藏着人!不止一个!而且,是冲着谁来的?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愤怒和巨大危险的预感,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昂起头,狠狠噬咬住陈巧儿的心脏!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