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裂痕初现难弥合(2/2)
七姑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地坐在危岩的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悬在虚空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山谷,夜风猎猎,疯狂撕扯着她散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衫,仿佛随时要将她这抹脆弱的靛蓝卷入无底深渊。她瘦削的背影在惨淡的月光下凝固成一尊绝望的雕塑,透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万念俱灰的死寂。那是一种放弃挣扎、准备随时纵身一跃的静默。
“七姑!” 陈巧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焦灼而嘶哑变形。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动作迅猛却又带着一种不敢惊扰的小心翼翼,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她微微晃动的背影。
风声很大,淹没了他的呼喊。七姑似乎没有听见,依旧一动不动,望着脚下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七姑!”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步,“是我!巧儿!”
这一次,那凝固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像一尊生锈的机器,她一点点转过头来。月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惨白。脸颊上那个掌印在月色下依旧清晰刺目,肿得厉害。更刺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枯井般的空洞和死寂,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荒原。她看着陈巧儿,眼神陌生得让他心头一刺。
“……巧儿哥?”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游丝,被呼啸的山风撕扯得几乎听不清。那空洞的目光在陈巧儿焦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重新投向脚下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和灰败。“…没用的…谁也…逃不掉…”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砸在陈巧儿的心上。
“谁说的!” 陈巧儿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他又逼近一步,距离悬崖边缘仅剩咫尺,强劲的山风几乎要将他推下去。他伸出手,却又不敢贸然触碰她,只能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在那片死寂的荒原上点燃一点火星。“看着我!七姑!看着我!你说过,人不是货物!这话我记着!记在骨头里!李员外?王管家?那帮吸血的蠹虫?他们也配决定你的死活?!” 他胸膛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和对眼前人濒临崩溃的痛惜交织在一起,冲垮了所有顾忌,声音在风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三天?三天后他李员外的花轿要是能安安稳稳抬出他家大门,我陈巧儿三个字倒过来写!他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敢掀了他家祖坟!这世道吃人?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牙口更硬!我陈巧儿,偏不信这个邪!”
他的话语如同滚烫的岩浆,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与暴烈,狠狠砸向悬崖边那凝固的死寂。七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双空洞枯寂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碎裂了,一丝微弱的光,挣扎着试图穿透那厚重的绝望冰层。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再次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在猎猎山风中站得笔直、双目赤红如燃烧炭火的青年。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斗志。那不是安慰,不是空洞的许诺,那是赌上一切、玉石俱焚的宣言!
“你……”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只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空洞的眼底,那丝微弱的光剧烈地晃动着,如同风中残烛,既被那疯狂的宣言所震撼,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为他可能遭遇的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低沉、诡异、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墨汁般浓稠的黑暗深渊中,幽幽地飘荡上来!那声音沉闷,扭曲,带着一种非金非木的奇特质感,如同受伤巨兽的呜咽,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异的呼唤,在死寂的山谷间层层回荡,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瞬间盖过了呼啸的风声,也盖过了陈巧儿急促的呼吸和七姑微弱的惊喘。
两人同时身体剧震!
陈巧儿满腔的怒火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来自地狱的冰水,瞬间冻结!他猛地扭头,鹰隼般的目光射向脚下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什么东西?野兽?不可能!这声音…诡异得超乎想象!
七姑脸上那刚刚挣扎浮现的一丝微弱生气瞬间被巨大的惊骇所取代,比面对李员外提亲时更甚!她眼中的茫然和空洞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所覆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远离那危险的悬崖边缘,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依靠——陈巧儿的胳膊。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剧烈的颤抖,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是…是‘山鬼’的号…传说…谷底…有东西…” 最后一个字,几乎被牙齿打颤的声音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