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猎弓小改良(2/2)
花七姑没再说话,只是用那浸透了冰凉山泉的茶叶,动作轻柔却利落地擦拭着他掌心的污垢和渗出的血丝。冰凉的触感混合着茶叶微涩的清香,瞬间压过了火辣辣的刺痛。她的指尖带着薄茧,偶尔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奇异的颤栗。陈青僵立着,垂眼只能看见她低垂的、浓密的睫毛,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山风吹过茶林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轮子’……”花七姑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她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他掌心,话却是对着那张弓,“省力,箭也更快了。是巧思。”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青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她竟一眼看出了关键!这敏锐简直可怕!
“可这箭……”她话锋一转,终于抬起眼,清澈的目光直直看进陈青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力道太大,不好掌控。方才若非偏差一丝……”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责备都更有分量。她将擦净的茶叶扔掉,又用干净的叶子将他手上残余的水渍吸干,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弓是利器,心思……更要慎之又慎。”
“我……”陈青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感激她的不责备,惊异于她的敏锐,更被那近在咫尺的关切和淡淡的馨香搅得心绪纷乱。他笨拙地收回手,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她指尖残留的薄茧感却挥之不去。“我记下了,七姑。以后……再不会如莽莽撞。”他郑重承诺,声音低沉。
花七姑这才微微颔首,脸上那点残余的惊悸彻底散去,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灵。她弯腰捡起自己滚落在茶丛边的竹篓,重新挎好,目光再次掠过那张古怪的弓,眼神复杂。“这改弓的法子……莫要轻易在人前显露。”她低声叮嘱了一句,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警语。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浅青色的身影如同林间一道灵动的溪流,很快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茶树丛中。
陈青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和那抹独特的茶香。过了许久,他才弯腰,有些沉重地捡起地上那张惹火的弓。粗糙的木轮硌着他的手指。七姑最后那句低语在耳边回响。是担心他这“奇技”引来麻烦吗?这山村的宁静之下,是否也潜藏着未知的暗流?
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刚走到自家院门外那片稀疏的林子边,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父亲陈大山洪亮又带着点焦躁的粗嗓门。
“……见鬼了!西坡那片老林子里头,野猪蹿得邪乎!昨儿拱了老赵家半亩刚抽穗的苞谷,今早我去瞧,好家伙!蹄子印儿密密麻麻,怕不是一窝都出来了!那畜生发起狠来,能顶死人!” 陈大山正对着大哥陈石比划着,脚边放着磨得锃亮的柴刀和几支重箭,眉头拧成了疙瘩,“等不到赶集了,今儿晌午过后,就得进山!不把它们的老窝掏了,或是赶远些,咱村边这点庄稼都得遭殃!”
陈石闷闷地点头,正用力地检查一张长弓的弓弦,脸上也满是凝重:“爹,家伙都备好了。就是咱这张弓,拉满了也费劲,怕射不穿那厚皮……”
陈大山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下意识地在墙角那几张旧弓上扫过,满是无奈。就在这时,他瞥见了刚走进院门、手里还拿着那张怪弓的陈青。陈大山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弓臂上多出的“木疙瘩”吸引住了。
“青伢子!”陈大山几步跨过来,一把夺过陈青手里的弓,粗糙的大手在那偏心轮上摩挲着,又掂了掂分量,眼神锐利,“你这捣鼓的什么玩意儿?鼓鼓囊囊的,弓不弓,弩不弩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不耐烦。
陈青心念电转。七姑的叮嘱犹在耳边,但眼下父亲和大哥要面对的是成群凶悍的野猪,原始的猎弓确实力不从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顾虑,指着那木轮解释道:“爹,您试试看。加了个小物件,拉弓能省不少力气。”
“省力?”陈大山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显然不信这毛头小子能搞出什么名堂。他随手从陈石脚边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陈青那张怪弓上,动作有些粗暴。他试着开弓,手臂肌肉贲张。然而,预想中吃力的“嘎吱”声并未出现,弓臂以一种异常顺滑的弧度弯曲,拉至满月竟比平时轻松了不止一筹!
陈大山脸上的怀疑瞬间僵住,化作惊愕。他猛地松弦,“嘣!”箭矢激射而出,狠狠钉在十几步外的土墙根上,箭尾兀自嗡嗡急颤,入土极深!
“咦?!”一旁的陈石也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陈大山看看自己拉弓的手,又看看土墙根那支深陷的箭,再看看弓臂上那个丑陋的木轮,最后目光灼灼地盯住陈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从土里挖出来的金疙瘩,充满了震惊和狂喜:“好小子!真有你的!这……这什么门道?劲儿怎么大了这么多?!”
“就……瞎琢磨的,加了个轮子借力。”陈青含糊道,不敢深说。
“好!好!好!”陈大山兴奋地连拍陈青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这弓,今儿就归爹用了!正愁那野猪皮糙肉厚呢!哈哈,天助我也!”他不由分说,一把将那张弓紧紧攥在手里,像是得了什么神兵利器,脸上的凝重被一种猎人发现绝佳陷阱般的亢奋取代。他立刻招呼陈石:“石头,快!多备些箭,粗的重的!晌午一过,咱爷俩就去西坡老林子!给那帮畜生点颜色看看!”
陈石看着父亲手里那张怪弓,又看看弟弟,憨厚的脸上也露出振奋的神色,用力点头:“好嘞,爹!”
陈青看着父亲摩挲着那张弓、眼中闪烁的猎人光芒,心头却莫名地笼上一层阴翳。野猪群异常聚集……父亲对改良弓的威力充满信心……还有七姑临别时那声低低的警语……不安的预感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来。这张弓,究竟是助力的利器,还是……会引来祸事的根苗?
日头刚偏西,毒辣的阳光稍稍收敛了些许锋芒。陈青心神不宁地在院子里劈着柴,斧头落下,却远不如往日利落。心思早已随着父亲和大哥飞向了西坡那片据说野猪肆虐的阴沉老林子。那张弓……父亲能驾驭好吗?野猪的凶悍他是知道的,万一……
就在他心神恍惚,斧头又一次劈歪的瞬间——
“嗷吼——!!!”
一声凄厉、狂暴、充满痛苦和暴怒的野猪嚎叫,如同炸雷般从西坡方向猛地撕裂了山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