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袭折戟闻异声(2/2)

她立刻示意七姑绝对不要出声,自己则猫着腰,如同灵狸般悄无声息地潜到靠近柴房的那扇窗户下,屏息凝神,向外窥视。

月光恰好在此刻艰难地挤破云层,投下一缕微弱的光晕。她看到一个瘦削矫健的黑影,正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柴房的阴影移动,动作轻捷得不可思议,绝非寻常家丁或地痞。那黑影似乎并未意图进入屋内,而是在快速而仔细地观察着院子里的布局、那些陷阱的触发点,甚至……试图透过窗缝窥视屋内!

那人的目的不是强攻,是侦察!是想找出她陈巧儿的秘密,或者坐实某些“罪证”!

更让她心悸的是,在那黑影迅速探查一番,又如鬼魅般退走,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前一瞬,他似乎低低冷笑了一声,用一种刻意压扁却仍能听出几分熟悉的嗓音,朝着屋子的方向丢下一句话:

“巧工娘子?哼,果然有些邪门歪道的手艺。只可惜,与妖人为伍,行魇镇之术的谣言,怕是明日就要传遍乡里了。看你们如何堵这悠悠众口!”

话音未落,人已彻底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巧儿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物理上的攻击,她可以用机关防御。但这种直接针对名声的污蔑,尤其是“行魇镇之术”这种在封建乡村足以致命的恶毒指控,才是最凶险的杀招!李员外终于彻底撕破脸,开始用最阴毒的手段了!他派来的人,一明一暗,明的捣乱失败,暗的却成功撒下了这包剧毒的种子!

墙外的闹剧终于以爪牙们的狼狈溃逃告终,山村重归寂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臭气。但陈巧儿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这一夜,再无风波。

但陈巧儿和花七姑都已毫无睡意。油灯被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苍白的脸上跳动。

“魇镇之术……他、他们怎能如此血口喷人!”花七姑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这是比强娶更令人绝望的罪名,一旦坐实,沉塘烧死都是轻的。

陈巧儿面色凝重,眸中寒光闪烁:“这才是李员外的真正杀招。之前的骚扰只是试探和泄愤,现在,他要从根本上毁掉我们,尤其是我的‘异常’,让他感到了威胁和不安,他必须把我打成‘妖孽’。”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仿佛能感受到无数看不见的恶意正在黑暗中滋生、蔓延。古代的乡村,迷信而封闭,流言蜚语足以杀人。

“巧儿,我们该怎么办?”七姑无助地望向她,此刻,陈巧儿是她唯一的支柱。

陈巧儿沉默片刻,大脑飞速运转。解释?辟谣?在这种环境下,只会越描越黑。对抗?他们势单力薄,如何对抗掌握话语权的乡绅和即将被煽动起来的愚昧乡民?

“机关能防住恶人,防不住人心。”陈巧儿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李员外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七姑,我们之前想的‘慢慢准备’恐怕不行了。”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望向了更深远莫测的山林深处。

“我们必须加快计划。而且,我总觉得……今晚那个黑影,不完全是李员外的人。”她回想起那人离去时的话和那声冷笑,以及那莫名的一丝熟悉感,“他的话像是威胁,但又……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他想试探出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不安。这潭水,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

就在这时,院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飘忽的叹息,若有若无,融在风里,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陈巧儿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

紧接着,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从深山的方向遥遥传来,穿透寂静的夜,带着一种原始的苍凉与警告的意味,令人毛骨悚然。

陈巧儿猛地抬头,望向狼嚎传来的方向,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那声叹息是谁?是敌是友?

这突如其来的狼嚎,是巧合,还是某种征兆?

深山里,除了追兵和野兽,是否还隐藏着别的什么?那个救走伤者的神秘人,是否就在附近观察着这一切?

长夜未尽,危机四伏。而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潜伏在黑暗未知中的、无法预料的变数。他们的逃亡之路,尚未开始,便已布满了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