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舌战公堂(2/2)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向陈巧儿倾轧而来。张衙内脸上重新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所有人都以为陈巧儿会竭力辩白自己的来历。

然而,陈巧儿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知县叩了一个头,然后直起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道:“大人明鉴。小女子的来历,确实非同一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吴知县都愣住了,下意识地问:“哦?如何不一般?”

陈巧儿的目光仿佛没有焦点,穿越了公堂的屋顶,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而笃定的意味:“小女子并非不愿说,而是怕说出来,大人不信,反惹祸端。我所学所知,并非此间寻常可见,乃是得自……天外之天,方外之方。”她刻意将话说得玄而又玄,“我所制的些微小物,或许在诸位看来奇特,但于我而言,不过是寻常道理。我流落至此,亦是机缘巧合,或者说,是冥冥中的定数。”

她这番说辞,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非凡”的身份,却又巧妙地避开了“妖术”的指控,将其引向了更神秘、更不可测的方向。堂上堂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住了。连张衙内和那讼师都张大了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否认“天外之天”?谁敢?

趁着众人惊愕失语的当口,陈巧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堂上端坐的知县,又瞥向一旁志得意满的张衙内,最后落在大堂门口那些屏息凝神的村民脸上,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然而,今日小女子是否流民,是否身负异术,并非关键!天地可鉴,我陈巧儿在此地,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我所行所为,问心无愧!倒是有一事,小女子不得不问个明白,还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主持公道!”

她猛地伸手指向张衙内,字字铿锵,如同投枪匕首:“张衙内口口声声代李员外呈告,那民女便要问问!李员外身为乡绅,不思报效朝廷、抚恤乡里,却为了一己私欲,强逼民女(花七姑)为妾,遭拒后便屡次三番派家丁恶奴上门骚扰威胁,更纵容爪牙毁我田舍,如今又罗织罪名,诬告于我,欲置我于死地!这强夺民女、欺压乡邻、构陷良善的罪行,又该当何罪?!”

“你……你血口喷人!”张衙内吓得跳脚,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陈巧儿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吴知县:“大人!李员外势大,小女子与七姑弱质女流,无力抗衡,只能忍气吞声。今日既然对簿公堂,索性便将这冤情公之于众!花溪村众多乡邻皆可作证,李员外家平日是如何行事!还请大人秉公执法,彻查李员外种种恶行,还花溪村一个朗朗乾坤!”

“哗——!”

堂外围观的村民彻底炸开了锅!他们万万没想到,陈巧儿不仅没有在知县的威压下屈服,反而敢在公堂之上,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李员外!这番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巨大的反响。长期积压在村民心中的对李家的敢怒不敢言,此刻被陈巧儿勇敢地点燃了。有人面露激动,有人窃窃私语,更有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出声附和:“巧儿娘子说得对!”“李员外家太欺负人了!”

花七姑跪在巧儿身边,紧紧握住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敬佩与决绝的光芒。

吴知县脸色剧变,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陈巧儿,你……你竟敢攀诬乡绅?!”

陈巧儿毫无惧色,昂首道:“民女并非攀诬,句句属实,愿与李员外当面对质!大人若觉民女所言不实,大可即刻派人前往花溪村查访,一问便知!”

局面彻底失控了。吴知县原本只想顺着李员外的意思,坐实陈巧儿的罪名,快刀斩乱麻,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刚烈机智,不仅以退为进,用模糊的“天外来历”化解了“妖术”的指控,更反客为主,将一桩简单的流民案,变成了揭露乡绅恶行的公共事件,激起了民议。他若再强行偏袒,只怕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吴知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台下傲然屹立的陈巧儿,又瞥了一眼慌乱的张衙外和群情汹涌的乡民,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他该如何收场?李员外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惊堂木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公堂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而这场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陈巧儿这石破天惊的反击,究竟会引来李员外怎样更疯狂的报复?她们二人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所有的答案,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