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木妖妖术(2/2)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跟着哄笑的村民,脸上的表情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厌胜”二字,在这蒙昧的山村里,威力不亚于阎王爷的催命符!那是传说中最为阴毒、能隔空咒人死绝的巫蛊之术!所有人,包括张衙内身后的家丁,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看向陈巧儿的眼神,已不是看怪物,而是看一个行走的、会带来灭顶之灾的瘟神!
恐惧像瘟疫般在人群中无声蔓延,低低的惊呼和抽泣声此起彼伏。陈巧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万万没想到,王管家这老狐狸,心思竟歹毒至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排挤和嘲笑,这是要将他彻底钉死在“妖人”的耻辱柱上,借村民愚昧的恐惧之火,把他活活烧死!
“你…你血口喷人!”陈巧儿气得浑身发抖,现代灵魂的骄傲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吼出真相,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用最朴素的道理反击:“王管家!这箱子,不过是为了让蜂群住得宽敞些,多酿些蜜!这些孔洞是通气进出的门,里面的竹篾是给蜜蜂做窝的架子!何来九宫奇门?何来厌胜邪术?你…你莫要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王管家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如同夜枭,“那好,你倒给大伙儿说说,寻常木匠,谁能懂得如此繁复机巧的榫卯结构?谁能想到在箱内悬空布阵?若非邪术妖法,你从何处学来?今日你能造这引蜂的妖箱,他日,你是不是就能造出那…索命的木偶?!”
“索命木偶”四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村民的神经。“妖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带着哭腔。“烧了它!烧了这妖箱!”恐惧迅速转化为暴戾的冲动,有人开始弯腰捡拾地上的石块。
陈巧儿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蜂箱前。愤怒和孤立无援的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意识到,此刻任何辩解在根深蒂固的迷信和汹涌的恐惧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可笑。王管家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如同毒蛇的信子,宣告着他精心编织的恶毒陷阱已然收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如同穿云裂帛般响起:
“住手!”
人群被这声音惊得一顿,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缝隙。花七姑挎着一个采茶的竹篓,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陈巧儿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匆赶来。晨光映在她清丽的脸庞上,那双总是含着山泉般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两簇明亮的怒火,直直射向王管家。
“王管家,”花七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饱读诗书,见多识广,怎地也跟村野愚夫一般见识,信这等无稽之谈?”她不等王管家反驳,伸手一指那怪异的蜂箱,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什么妖术!更非厌胜邪物!这是‘巧夺天工’的匠心!是失传已久的‘鲁班秘传’!”
“鲁班秘传?”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鲁班!那是木匠、百工的神只!是传说中能造飞鸟木鸢、机关术神乎其技的祖师爷!在这片土地上,鲁班的名字,代表着无上的智慧与神圣的技艺传承,其地位远非“厌胜邪术”所能比拟。
王管家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他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深深的狐疑,死死盯着花七姑:“花家丫头,你…你休要信口开河!什么‘鲁班秘传’?有何凭据?此等怪诞之物,岂能与祖师爷的神技相提并论?”
“凭据?”花七姑毫无惧色地迎上王管家阴鸷的目光,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笃定和更深沉的智慧,仿佛瞬间接通了某个古老的源流,“您可仔细看过箱内那竹篾编成的网格?那并非胡乱编织,而是暗合‘六合’之数,效仿蜂巢天然之形!此乃《鲁班遗册》中记载的‘引蜂归巢’之法!箱体分层,上储蜜,下育蜂,各司其职,互不侵扰,此乃《遗册》所载‘蜂室分宫’之要诀!至于这些孔洞开凿的位置、角度,更是依据风物朝向、山岚走向而定,非精通堪舆奥义者不能为之!若非祖师爷的秘传绝学,谁能有如此巧思?谁能通晓这般天地造化的道理?”
她的声音清脆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村民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她口中的“六合”、“分宫”、“堪舆奥义”,虽然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联系到鲁班祖师爷的神圣光环,这些玄奥的词句瞬间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金光。原本群情激愤、喊着要烧掉妖箱的人群,此刻安静下来,眼神中的恐惧被巨大的惊疑和一丝茫然的好奇所取代。他们看看那怪异的箱子,又看看神色凛然、言之凿凿的花七姑,再看看脸色铁青的王管家,一时间竟不知该信哪一边。
“鲁班遗册?”张衙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发懵,他捅了捅身边的王管家,小声嘀咕,“舅舅府上…真有这玩意儿?”
王管家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阴晴不定,惊疑、恼怒、还有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交织在一起。花七姑说得太过具体,太过笃定,那些闻所未闻的术语,仿佛真有其事。他死死盯着花七姑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说谎的破绽,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怒意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他无法判断这丫头是急中生智的胡诌,还是…真知道些什么?!这突如其来的“鲁班遗册”,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他原本天衣无缝的构陷之中。
他阴冷的目光在花七姑清丽倔强的脸上、在陈巧儿那还带着惊愕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脸上、在周围村民那摇摆不定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那毒蛇般的视线定格在陈巧儿身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扭曲的冷笑。
“鲁班秘传?好…好得很!”王管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带着彻骨的寒意,“陈大郎,花七姑,你们倒是给老朽…给整个沂蒙乡邻,演了一出好双簧!”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的暗示和赤裸裸的威胁:“既然扯出了祖师爷的虎皮,那此事,就绝非乡野小事了!亵渎祖师爷的圣名,可比什么‘妖术’的罪名…更要紧!更要命!咱们…走着瞧!衙内,我们走!”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张衙内还有些不甘地瞪了陈巧儿和花七姑一眼,啐了一口,带着家丁悻悻跟上。
人群在王管家阴冷的威胁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的羊群,带着满腹的惊疑、恐惧和窃窃私语,也迅速散开,只留下山坡上的一片狼藉和死寂。阳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巧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稳。